艾蒿飘香
第7版:新作品

艾蒿飘香

□郭宗忠

一场大雨,下在了端午节的前几天。

清晨苇莺的叫声格外清脆,带着雨水露水浸润过嗓子的清爽。窗外的香椿树叶翠绿清新,干净的空气,稍微一点雾气洋溢的晨色,享受着一年中最好的时光。

我起床下楼,桑树上的桑葚紫的红的满树,忍不住边摘边吃;菜园里的薄荷、黄瓜、豆角、西红柿、小油菜、小白菜长势喜人。菜园边上的艾蒿是去年栽上的,现在正好长到了半人高的样子。用锋利的剪刀一根根剪断,握在我手里时,那艾蒿的迷香传递到了心里。上楼,插在门外,房间里也插上了几束,门内门外飘散着艾蒿独有的清香。摘上几片艾蒿叶子,洗净,放在蒸锅里和鸡蛋粽子一起蒸,粽子和鸡蛋也浸染上了那份绿色的香味。

这时,就突然想起了在老家过端午的事。

故乡的河坝上长着一大片艾蒿,这是世世代代生长的一片艾蒿,像一辈辈人,一年年生长,延续着一个村庄的烟火和历史。每年端午节的清晨,我们都会去村东的河坝边上,用自己磨得锋利的小镰刀,割上一小把艾蒿,够用就可以了,然后回家插在大门上。奶奶说艾蒿辟邪,其实我们感到最实用的应当是驱赶了蚊蝇,所以每年的大门上必须要插的。母亲用艾蒿叶给我们煮了鸡蛋,飘散的艾蒿的香气在天井里沉迷。炊烟,艾蒿的香气,树上的鸟声,天井东边家庙湾边上的大柳树浓密的树荫遮住了半个天井,父亲早早地提回井水,洒在天井里,院子里清凉舒适,也许这是那个年代最平常的日子。

每个孩子可以有一个带着艾蒿香的鸡蛋,也是舍不得吃的。要知道,那个年代,一个鸡蛋是一个人家一天的生活费用,一个鸡蛋能到生产队里的菜园里换取四五斤芹菜或者四五斤大葱。我们怀揣着热热的鸡蛋就背起书包上学走了。在学校里,晨读时更多的是比谁的鸡蛋大,谁的鸡蛋艾蒿的香味浓,一个鸡蛋就是一个端午节的最好的礼物,比现在孩子们手里玩着的掌中宝、苹果手机感觉更多了一份情趣。

下了课回家,同学的哑巴外婆从五六里地的槐林村来到我们村子里卖粽子,这是惟一见过的粽子了。除了很小的孩子吵闹着哭着要,大人实在没有办法了,才花两分钱买一个外,我们这些小学生,好像没有人想过开口和大人要两分钱买这奢侈品的,因为两分钱可以买一支铅笔,买四块糖,或者买一个作业本的。我们这些孩子放学后跟着转过几个胡同,闻闻那份新鲜苇子叶和糯米红枣的清香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艾蒿的香味会弥漫整个夏天。河坝上剩下的大片艾蒿,河边树林里的艾蒿,爷爷大爷们就会收割了编成一串串艾蒿的蚊香,一是在白天驱除苍蝇,晚上驱除蚊子,另外一个作用,是用艾蒿的蚊香点燃旱烟。夜晚,河坝上的蚊香和铜的烟袋锅一明一灭,在夏夜仿佛一道风景。飘散的香气,让河坝和整个场院弥散着乡村独有的味道。

如今,老家的河坝也都推平了吧,树林砍伐了种上了庄稼,河边的沙滩挖沙也破坏了植被,婆婆丁、刺猬皮、小虫子草、紫地丁、狼尾巴草这些命硬的适应能力极强的草儿都没有了,它们连皮带根被卖到了不知多远的地方去护坝护土,更何况长得高贵的艾蒿呢。

艾蒿的清香还保留在我的手上,而童年的艾蒿的香味浓郁在我心里飘散不去,却有一份隐痛揪心。

我去哪儿还能找回童年艾蒿飘香的乡村!

2018-08-10 □郭宗忠 1 1 文艺报 content29677.html 1 艾蒿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