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版:文学院

留些许生活热爱文学

□董永红

在医院的传染科,我面对有可能染病的风险,为身患传染病的病人做各项护理;在儿科,我安抚哭闹的患儿,给他们喂药、扎针;在妇产科,我怀着喜悦,托起一个个初生的婴儿。在临床一线当护士的十多年里,倒班频繁,难有空闲。逢上夜班,我就趁着白天大脑清醒抓紧时间读书和写作。因为每当一个长长的夜班熬下来,整个人会像熟过的绵羊皮,回家就软塌塌地贴在床上,昏头昏脑睡上一天。第二天上午再睡半天,下午5点又要上中班到晚上10点。严重打乱的生物钟,酷爱的文学,这两者似乎总是难以调和。儿科与妇产科又属最忙碌的科室,对写作的痴迷,使我常常恨不能长上翅膀,下班就飞回家,不用做饭,不用洗衣,而是一头扑在书桌上,扎进写作里。只是身为女人,抚养孩子、顾及琐碎的生活,样样无法回避。如果将每天的时间摊平、切块的话就会发现,留给自己自由支配的是那样的零碎,那样的少。所以,只能积少成多,只能留些许生活热爱文学。

记得2009年的岁末,席卷全球的甲型流感疫情向我生活的城市袭来。那段日子,医院除了接收确诊的20多个甲型流感患儿外,门诊的发热病人也急骤增加,疑似病区简直人满为患。

我是第二批被抽调到甲流疑似病区工作的。与确诊病区不同,疑似病区准许病人家属陪护,可有的家属怕传染,只按时为病人送来饭就回去了。由于当时应对甲流疫情,医护人员紧缺,工作任务非常繁重。几十张病床,几十个病人,我们护理组白班有4名护士分区上班,中夜班只有两名护士,从下午5点上班,到第二天早晨9点下班,休息一天接着又上白班。每天进入污染病区前,我们都得换上隔离服,穿戴好隔离鞋和橡胶手套,加上厚厚的口罩和塑料防护镜,这身打扮足以叫人感到憋闷,但还要跑着给病人治疗,不停地测体温,扶他们吃药,帮他们换降温的毛巾等等。

为防止人员感染,病区的清洁任务也是我们的。在治疗和护理的间隙,我们将病房、过道和厕所内的垃圾收集清理后统一封存在专门的箱子里,接着用消毒液拖地,推着紫外线灯消毒每间病房。发烧的病人用开水量很大,除了饮水量增加外,还要给他们不停地用温水擦拭身体降温。我们一壶接一壶地烧开水,但为了减少污染的机会,自己却不能喝水,也尽量不去厕所。有时忙碌得久了,浑身的汗水使人急躁难忍,口中也是饥渴难耐。

一天,病房有个照顾小孙儿的老奶奶也发烧病倒了,听到这个消息,他们的家人说什么也不敢来医院了。看着奶奶和孙子两人都戴着厚厚的口罩,挤在一张病床上,脸烧得火盆似的,我们只能全力照顾,给他们打饭、倒水。当我把一杯杯掺好的温开水捧到他们嘴边,看着他们一饮而尽时,我只能舔舔厚实的口罩内早已干裂的嘴唇,而不透气的橡胶手套中的汗水却顺着手腕渗出来。等下班脱掉手套,手上的皮肤被捂得发白而脆薄,出门碰到冷风就刺骨的疼痛。托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才看到双脚也肿得发亮。

每天战斗般的工作使人精神很紧张,我们只盼着疫情能快点过去,只盼着病人能早点康复。因为我们疑似病区的医务人员下班还能回家,而甲流确诊病区的同事三天才能轮换一次,他们丢下自己的孩子和亲人,工作比我们更艰辛。但是,谁都知道,无论多长的夜,医护人员都得守护病人,无可推卸,必须坚守。

过了几天,有一大批病人治愈出院了。在院的病人也逐渐平稳,这让我们大大松了一口气。下午工作间隙,我无意间看见对面的居民楼里,有一个烫着卷发穿红短裙的女子,在屋里悠然地摆来摆去。我给病人换了两次输液,那屋里又出现了一个盘起鬃发穿着天蓝色长裙的女人,她迈着猫步,很文艺的样子。我不觉好奇,睁大眼睛看了几眼。我从病房收了体温表回来,没发烧的病人,我对着窗外长长舒了一口气,还是对面那栋楼,还是那间屋子,一个穿花旗袍的女子又走进我的视线,她婀娜的身姿,蝴蝶般翩翩的舞步,深深地吸引了我。细看,穿着不同服饰的原来是同一个女子,她在家中的镜子前自我欣赏,那样自由,那样专注。

低头,我被隔离服武装得连自个儿都不认识了。于是,想出去透透气,想到处走走,可门口贴着“污染区,禁止通行”的标语。不由得感叹非典暴发期间,那些为救治病人献出生命的天使,汶川大地震后,又有多少医护人员连续工作累倒在岗位上……是的,作为医护人员,每当我们将命悬一线的病人抢救成功,每当我们精心护理的病人康复出院,这份欣慰可真是外人所无法感受到的。

陆游教导儿子“汝果欲学诗,功夫在诗外”。要做好护理工作,不但要有过硬的专业知识,更要涉猎人文、心理等各方面的知识。而要写作,除经历生活的本身,还得有开阔的视野。多年来,在兢兢业业的工作之余,我就抓住零星的时间读书写作,作为一名业余作者,每当作品在杂志上公开发表、著作在新华书店上架,那份欣喜就像春风拂过心头。

阳春三月,当我怀着激动的心情走进向往已久的鲁院,这所神圣的文学殿堂玉兰高洁、梅花芬芳。感念文学让我来到鲁院,而鲁院必将指引我走向更远的文学之路。

(作者系鲁迅文学院第三十六届高研班学员)

2019-04-08 □董永红 1 1 文艺报 content49060.html 1 留些许生活热爱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