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版:少儿文艺

可以倚靠的拐杖?

□李 萌

曾经看过一个颇为有趣的说法:当我们提及书法、国画和昆曲时,从来不曾听到过“书法民族化”“国画民族化”或“昆曲民族化”之类的说法,但当我们提及电影和动画时,“民族化”和“民族风格”却被频繁提起。因为书法、国画和昆曲发端于我国,而电影和动画却是舶来品。近年来,“中国动画的民族化体系建构”这一话题在理论界更是被频繁提及。

在中国动画发展史上,针对民族化的探索并非第一次。早在20世纪中期,上海美影厂的创作者就在厂长特伟的带领下,创作出一批具有中国民族特色的动画作品。以《骄傲的将军》《大闹天宫》《哪吒闹海》为代表,这些极具民族特色的作品不仅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同时也让中国动画在世界动画之林占据了一席之地,并有了“中国学派”的称号。时间跨越到20世纪90年代,那时的中国经历着政治、经济和文化诸方面的巨变。从计划经济时代不计成本的精耕细作,到市场经济时代追求票房的大量生产,中国动画在挑战面前一度裹足不前。曾几何时,观众与学者对中国动画的批判以及对“中国学派”的复兴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大家都想拉一把“中国动画”这个在时代转型的关头跛足前进的孩童。

直到2015年,《西游记之大圣归来》成为首部票房过亿的原创故事动画电影,随后是《大鱼海棠》《白蛇:缘起》《哪吒之魔童降世》《风语咒》《罗小黑战记》。尽管数量不多,但毫无疑问,中国动画正在从稚嫩走向成熟。有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除了《罗小黑战记》,其他影片的故事与视觉效果大都具有神话元素与“民族化”特征:《西游记之大圣归来》《白蛇:缘起》与《哪吒之魔童降世》的改编自不必说,《大鱼海棠》与《风语咒》则借用了《山海经》等传统元素的“中国风”作品。如此多的成功作品大量使用了神话与传统元素,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如果是有意,这是否是一种值得鼓励与倡导的趋势?

历史、神话、武侠……这些民族元素令人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中国”。与电影一样,动画是从西方传入中国的舶来品。自从中国开始进行动画创作,这一艺术形式似乎便担负着艺术与娱乐之外的另一重任务:表现中国的民族形象,让世界看到中国。这一举措,在一段时期内似乎一直在证明“中国动画”存在于世界的合法性。

那么,究竟什么是“民族化”?我们姑且在这里为这一内涵宽泛的词汇做一个简单限定:“民族化”指的一个民族在价值观念、生活习俗、审美理念等与其他民族相区分的方面。神话是民族化的要素之一,各个民族和国家都有属于自己的神话故事,这是本民族特征的体现,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实际上,民族化产生于各民族交流与沟通不便的历史时期,从长远的观点来看,这种因隔绝而产生的差异将逐渐消失。我们一边感受着全球化与现代化带来的便利,一边用键盘敲击着我们对恢复传统的渴望。

尽管民族化的特征会随着全球化的发展逐渐被淡化,但各民族的文化和精神内核却会在长期的积淀中逐渐形成。因此,民族需要发展本民族的文化。“中国故事与中国人物是中国动画的核心”,这一观点表达的意思是:一、技术的改变带来了商业动画在形式上的成熟,中国动画不应局限于如剪纸、皮影等浮于表面的形式;二、时代的改变孕育了多元化的中国人和他们的生活,中国动画的故事不应局限于“文化瑰宝”,即传统神话故事的改编。通俗点说,传统文化元素的堆砌未见得就是真正的民族化。举一个典型的例子,迪士尼的《花木兰》使用了中国的传统文化元素,但表现的却是美国的精神内核。

在动画电影的创作中,借用神话题材还有一个重要的缘由:复杂而庞大的世界观难以进行原创性的建构,而神话刚好提供了一套可供参考的体系。以神话为题材进行创作,从兴趣、审美和商业角度来看本无可厚非,因为神话不仅是宝库,还是中国动画发展中可以阶段性倚靠的拐杖。实际上,动画还有更多的题材可以挖掘,《狮子王》和《玩具总动员》没有过多的民族元素,但同样是成功的作品。

2020-01-13 □李 萌 1 1 文艺报 content53048.html 1 可以倚靠的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