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齐

2026年农历马年伊始，广东省美协副主席、广东画院原副院长冯少协完成了又一大幅油画人物力作《赖少其——来自黄山的风》，他再次用绘画为历史人物造像，以艺术作品向画坛前辈致敬。

此次新作所描绘的赖少其（1915-2000），是我国现当代杰出画家、诗人、革命者与文艺组织者。他早年研习油画、版画，投身新兴版画运动，深耕徽派版画并提出“新徽派版画”理念；书法取法金农漆书，自创“赖体”；国画以黄山为母题，是“新黄山画派”代表人物之一。晚年定居广州，提出“丙寅变法”，80岁后抱病坚持创作，完成“八十后新作”，实现“衰年变法”，艺术风格劲拙朴真、雄浑沉实，达至“得意而忘形”的至高境界。作为革命文艺战士，赖少其在抗战时期以艺术为武器投身救亡，狱中坚贞不屈；解放战争时期荣立一等功；新中国成立后担任华东多地文艺领导职务，为新中国美术事业发展作出重要贡献。

油画《赖少其——来自黄山的风》中，冯少协再次采用其擅长描绘超大人物头像特写、逼真传神的具象写实造型手法，以赖少其晚年的正面头像为主体描绘和表现对象。在构图方面，头像占满画面前景中间位置，赖老灰白头发略显凌乱，眉头浅锁，面部颧骨轻突，皱纹显现，嘴唇轻闭，面容微带憔悴，既是历经岁月沧桑、丰富厚实人生阅历的印记，也是艺术探索过程孤迈沉郁的见证。赖老眼睛注视前方，面容神情沉静坚毅，向人传递出一种坚持不懈、创作不止、不屈不挠、顽强抗争的精神。画中人物形象整体刻画精准细腻，笔到形至，形具神足、栩栩如生。

画中赖老身上深色的外套衣领中露出些许枣红色，使画面在厚重和沉稳中透出一点暖意。肖像背景下部取赖少其独具个人风貌的写意山水局部为衬托，墨线勾勒山石块面，浅绛着色晕染，略做平面化、意象化处理，上部尽量虚化空白，以此凸显前景写实人像，人像与背景呼应协调并融为一体，营造出清寂沉郁、高迈空远、朴实拙淡、浑厚苍润之感。左下角空白处绘以传统国画形式符号红色印章，既是主体人物名号身份的印鉴图释与呼应，也是传统艺术独特形式的突出应用和强化表达。

冯少协能在人物画领域形成出众的造型表现力，并取得突出的成绩和影响，跟他的成长、学习、工作、创作经历有关。冯少协中学便考进了美术中专学校开始正式习画。由于家境贫困，为了帮补生活，在学期间他便经常利用课余走到学校附近农村，下乡入户，为人速写画像以赚取微薄费用。为普通村民画像，必须做到既画得像又画得快，不然人家不耐烦坐不住。因此，这逼着他必须调动浑身解数，聚精会神，迅速抓住人物特点，精准造型，形神兼备，从而锻炼出他快速扎实的写实造型能力，也练就了其深厚的“童子功”，为他后来的人物画创作提供了关键的技术支撑和信心底气，并受益终身。

冯少协自从走上专业艺术创作之路后，大部分时间多是独自栖身简陋画室，要么专注创作，要么浏览国内外新闻和资讯，或喝茶看电影休闲之类。艺术最终是思想精神和情感心灵的外化和表达，艺术创作、创造需要灵感，灵感何来？需要宁静的心境、真挚的情感。而扎实的技巧功夫与精妙深刻的审美感觉和学术判断，都需要持久专注的态度投入其中，保证不断磨炼和沉甸积累的充足时间。只有身心清静时，才能更加灵敏、通彻，与自然天地感应联通，所谓天人合一、感而遂通。我想，这应该是冯少协之所以能保持创作灵感丰沛、优秀作品源源不断的主要原因吧。可以想象，一个画家纵有天赋异禀和过人悟性，如果整天热衷于热闹场面、抛头露面、熙熙攘攘，创作也只能是蜻蜓点水、浮光掠影、浅尝辄止，抑或套路腻俗、浮滑浅薄、虚有其表。作品想感动自己、打动别人，真正深刻、耐看且留得住，是很难的，毕竟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

形与神聚，艺与道合。这应该是赖老与冯少协在艺术创作上彼此联通呼应和契合之处，并带给我们的一些启示和思考吧。

（作者系画家、美术评论家、广东画院理论研究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