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随打工的父母来到城里，就读于城乡接合部的一所小学。一家人租住在偏僻的两间小平房里。父亲送外卖，母亲打零工。父母每天都忙忙碌碌的。特别是父亲，起早贪黑、走街串巷送外卖，很少和家人一起吃饭。

儿子与母亲吃饭时，他瞅着父亲座位上空荡荡的椅子，总也高兴不起来。饭菜再好，吃起来也没滋没味的。“你看看对门同学王爽的家，吃饭时，老老少少一大家子，围坐在桌前，有说有笑的，多热闹呀！再看看我们家，就三口人，凑一块吃顿饭，咋就那么难呢？唉！”儿子叹息着。

儿子不止一次对母亲说：“爸爸每天可真忙，起早贪黑。我上学放学，他从来没接送过。”儿子说这些话时，脸上显出淡淡的忧伤。

“你父亲每天脚打后脑勺东奔西跑，哪有空儿啊！晚上客户多，更忙。”面对儿子的抱怨，母亲总是无奈地解释着。

这天夜里很晚了，父亲才回来。他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挥袖擦着额头上的汗，舔舔干涩的嘴唇。儿子赶紧把水杯递过去。父亲扬起脖，“咕嘟咕嘟”，一杯水几口就下肚了。

母亲在厨房里忙着给父亲热饭，禁不住念叨：“只三个人的饭，分两拨吃，啥时是个头哇！”

儿子说：“爸爸，晚饭咱很久没坐在一起吃了。你要是能提前回来一个小时，咱就能吃到一块儿了！”

父亲很为难，说：“孩子，你知道这一个钟头我能挣多少钱吗？30块呀！30块钱，可耽误不起啊！”

正在往饭桌上端饭的母亲，听到父子的对话，插嘴道：“爸爸也是为了你和咱这个家呀！送外卖，多跑一单就多挣一份钱，哪舍得耽误时间呢！”

往后的日子，母亲发现儿子放学回家，手里总是拎着塑料袋，里面放着几个矿泉水瓶，有时还拎着纸壳子。母亲知道，这是要卖废品，说：“儿子，用啥钱就跟妈说一声，还用得着你捡这些个？”

“都是顺路捡的。累不着。”儿子笑着回答。

母亲多次阻止儿子捡废品，可不管用。别看父母平常舍不得花钱，可对儿子该用的钱，一点儿也不含糊。除了学习、生活正常的花费，时不时还给他个零花钱。

一天，儿子放学回到家，打开书包，将文具盒里面的零钱拿出，又从放书的抽屉里拽出个小盒子，把里面整整齐齐积攒的钱拿出来，认真地数着。

母亲进屋，发现儿子在数钱，很吃惊：“呀，攒那么多钱啦？”母亲知道，这是儿子卖了多次废品，加上平常给他的零花钱没舍得花积攒的。她很高兴，但也心疼。“儿子，你攒钱干啥？”问了几次，儿子只是抿嘴笑笑，没说。

母亲琢磨：他可能想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张不开嘴要钱；可能要给我买生日礼物；可能是攒学费……别看儿子不愿意吱声，心里可有数呢！

一天早晨，父亲草草吃了点饭，换上工作服，刚要出门，儿子拽住了父亲的衣襟，说：“爸爸，跟你商量个事呗。”

“儿子，啥事？说吧。”父亲抚摸着儿子的头。

“今天是中秋节，晚上，你能不能提前一个小时回家，咱一同吃饭？”说着，跑过去，把抽屉打开，拿出盒子，取出里面的钱，“这是我卖废品攒的30元钱，给你，一个小时的工钱够了吧？爸爸，咱都很久没在一起吃饭啦！”说着，儿子仰头盯着父亲，眼神里满是渴望。

父亲一听，盯着儿子手里举着的钱，愣住了，心里五味杂陈。随之，把伸到眼前的儿子的手缓缓推了回去，情不自禁地将他紧紧拥在怀里，眼含泪花，说道：“好，好，今晚爸爸早点回来，咱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作者系吉林省白山市抚松县退休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