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翻开莫言的《人呐》之前，对他那句“请像‘刷’短视频一样，‘刷’我的短小说”，并没有抱太高的期待。似乎作家和我们一样，都被困在算法的围城里，被碎片化的信息一点点吞噬着专注力和思考力。但读罢我才明白，他没有抱怨时代，也没有坐等读者回归，而是决定用这座围城里的碎片，搭一座通向远处的桥。

短视频的“刷”是一种随机切换的快感，而莫言深谙此道：“我相信你看了上一篇绝对猜不到下一篇我会写什么。”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是一种吸引力。《人呐》的高明之处在于：每一篇小说看完之后，有东西会留在你心里，合上书页，那些鲜活的人物——假装成孕妇的人、和老虎搏斗过的人、演员、大师、网红、诗人、弃婴……还在你脑子里转，挥之不去。原来，这不是写作者向流量时代仓促缴械投降，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降维打击”——他用短视频最核心的“短”，包裹了文学最传统的“深”。

坦白说，这本书也有让我觉得“不过瘾”的地方。有些篇章的确太短了，短到还没展开就结束了，像是开了个头就撒手不管。还有一些篇目可能过于追求“像短视频一样轻松”，导致深度和锐度都有所稀释。但仔细想想，这可能恰恰是莫言有意为之的策略——他就是在搭一座桥，桥的作用是让人“走过去”，而不是“住在上面”。如果你因为这本书对莫言产生了兴趣，愿意回头去读他的长篇经典，那这座桥就算修成了。

（裴金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