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事编辑工作20余年,创作科普科幻作品10余年,扎根一线科普公益推广7年。一路走来,从少儿杂志主编到高校出版社策划人,从科普科幻创作者到行业科普组织者,身份不断叠加,工作同步推进。每一段经历交织互促,让我深刻认识到科普科幻文学与前沿科技之间的紧密关联。
早年担任少儿杂志主编期间,我一直开设科普科幻栏目。早期适合孩子阅读的优质稿件不多,约稿常显不足,我便一边邀约优质作者,一边自己动笔为杂志创作短篇,后来又陆续在《少年文艺》《中国校园文学》《延河》等刊物发表作品。从杂志社转到理工大学出版社工作后,我一方面策划面向大众的科普科幻读物,另一方面推动高端学术著作的出版。我策划出版的《Transformer表征学习、优化与解译》和《物理深度学习表征、生成与解译》两部科技专著,先后入选2024年度和2025年度国家科学技术学术著作出版基金项目。这类书面向高校科研人员与专业读者,术语密集、逻辑严谨,普通读者难以直接进入。但正是策划这类书的过程让我意识到:最前沿的科研成果若只停留在实验室和体现在专著上,就无法实现普惠大众的社会价值。科技需要被“翻译”,而文学是有效的翻译工具。
多年从业经历让我意识到坚守科普科幻出版阵地的重要性。这几年我策划并参与创作的《“陕”耀光芒——在陕两院院士风华录》系列报告文学图书,有机会认识张生勇、山仑、樊代明、黄先祥等多位院士,走进他们的科学实验室,倾听他们艰苦卓绝、奋斗攻坚的科研历程。院士们数十年默默钻研的经历,若以学术论文呈现,只是一串串静态的数据与发表记录;但用文学的眼光来书写,就能让读者看到有情怀、有坚守的中国科技工作者形象。科技需要被看见,而被看见的方式,不仅有论文和专利,还有文学表达。
科普科幻与现实科技发展之间,究竟存在怎样的联系?在与科学家长期接触与面对面交流中,我发现,科技领域尤其需要作家、文学工作者,需要有人以国内科技发展为题材,书写大国重器,用本土科技人文的叙事表达科技强国时代进程。于是,我开始主动建立常态化的科研对接机制,走进科研院所和重大工程现场,把真实的科技发展作为个人创作和策划出版图书的根基。
以真实科研课题为基础,是我这两年的创作方向。创作《别惹机器人》时,我邀请西安电子科技大学人工智能专家焦李成教授担任科学顾问,将神经网络等专业概念转化为孩子能理解的科普故事。创作《永不消失的红色电波》时,我把真实的科技史和科研精神融入文学叙事,让青少年在故事中感受通信技术背后的历史脉络与逻辑。这些经历让我更加深刻地意识到,无论是科幻、科普还是科技文学,最核心的工作都是“翻译”,把实验数据“翻译”成情节,把专业术语“翻译”成画面,把科研精神“翻译”成打动人心的情感。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创作者必须首先走近科技工作者的一线,深刻领略科学家精神。必须了解实验室里真正在做什么,工程师们真正在攻克什么难关,才能有源源不断的创作灵感。
图书出版只是第一步,让科学精神真正走进人心,还需要阅读推广、科普公益讲座等具体实践。这些年,在全国各地开展科普公益讲座,尤其在乡村学校巡讲时我发现,许多孩子从未接触过前沿科技资讯,一本科普书、一场科普科幻分享就能显著拓展他们对科学的认知。进校园时孩子们的提问、基层老师的需求、乡村孩子科技资源的匮乏,都应当成为新时代科普工作者创作的重要参考维度。要让科普科幻作品更贴合不同年龄段读者的认知水平和阅读需求。此外,搭建科学家、作家与教育工作者之间的交流平台也非常重要。创作者、出版者、科普工作者三者必须形成一条协同链条:科研院所输出前沿素材,创作者完成文学转译;出版机构分层打造产品,实现规模化传播;科普工作者落地线下活动,收集反馈并回馈创作。
今年5月,我有幸获得第四届全国创新争先奖状,深感使命光荣、责任重大。这份奖励不光给予我个人,更是对同一战线的科普科技工作者的嘉奖。此次奖励传递出清晰的信号:科普工作与科研攻关具有同等重要的位置,是对“科技创新、科学普及是实现创新发展的两翼”这一重要论述的切实回应。原创科普和科技文学正迎来新的发展机遇。
机遇当前,问题同样不容回避。近些年,虽然政策端一直提倡原创科普,但科普图书出版市场仍以编写型科普和百科为主。科普创作尤其需要故事性、文学性、思想性乃至创造性,形式还可以更加多样,比如科普散文、科普童话、科普小说、科普型科幻、科普剧本等。我们要用精彩的故事表达与读者认知相匹配的科学知识,生动讲述通俗易懂的科学原理。有趣的故事永远是激发阅读兴趣的敲门砖,只有一代代孩子们读进去了,科普的目的才会真正达到。
(作者系科普科幻作家,陕西省科普作协副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