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灵神来到了月宫

我，巨灵神，到达月宫的时候非常震惊。

它已经不是见过的原始乡镇式的那座城市！还有十公里的距离，我已经被它灯火璀璨的景色吸引住了。

这是一座拔地而起的钢铁城市，说是城市，更像是悬浮在月球上空的一座金属宫殿。

月宫是用吸光金属打造的一座让人炫目的超级都城，它的底座足有一百公里那么大，上面像金字塔一样累积着不同的建筑，每层又在不断地延伸，像树木的枝杈一样伸向四面八方，在这样的金属通道两侧，拥有大量的建筑和公共设施，像街心花园、游乐场、公路、人造山脉等。更高一层由公路和巨型电梯连接，看得出来，在月宫生活的机器人是有等级的，生活在最高层的人士，一定是月球的富翁，或者是掌控最高权力的人。

向远处望去，月宫更像是一个光彩迷离的绣球，晶莹剔透光彩照人，它是镶嵌在宇宙与月球之间莹莹闪烁的一颗珍珠。城市建筑上五光十色的灯盏，映亮了月球的夜空。

我的飞车在城外停了一会儿，我是想好好看看这座城市，十几年不见，月宫已经今非昔比。地球上的人类很难想象出这么壮美的景象，一出完全由机器构思、创作的天宫杰作，一个完全现代化的机器大都市，更重要的是，这里是由机器人掌控、统治的第一座宇宙城。

我的车子跟随着大队的车辆向前行驶，让我意外的是，进入月宫的泊口时，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路口检查机器人例行公事地扫描了一下过往的车辆，然后打开路障让大家通行。

月宫让我感到很新奇，这里的高速路完全由重金属打造而成，在上面行驶舒适又快捷，我想也就是月球这样的地方，才有可能建造这样的钢铁城市。月球上有丰富的矿产，这些材料如果运到地球上会非常昂贵，可要是就地生产成工业产品，正好满足月球上的基础建设需求。

我的的车子沿着月宫的快车道盘桓而上，玻璃窗外是月球的夜色，地球像是一个巨大的卫星，悬挂在天空，照亮了月球上的原野。每往上走一层，就能看到更广阔的美景，月宫里是封闭的城市，这里模拟地球的环境，有流通的空气和流动的河水，有类似地球的引力，而被强化玻璃隔离的窗外没有空气，也没有云彩，没有水雾，远眺月表可以看到几十公里外的景色。

车子再转了几个弯，我驶入了一个居民区，这两旁的建筑应该是月球机器人的别墅吧，那里没有大门，也没有通往建筑的公路，我想居住在月宫里的机器人，很可能是直接跳进自己家里的，他们不需要像人类那样从大门驶入。这里的街道很干净，偶尔会看到几个机器人在操场上打回回球，这项运动模仿了人类的篮球和足球，只是这里的机器人跳得更高，篮板安装得更独特而已。

车子拐过另一个路口，我一直琢磨着如何能到达月宫的最高层，也就是政府机关的所在地。要想找到炽焰，就必须先到达他居住办公的区域。我顺手从街边的报亭里，拿了一份电子地图，这些东西是为机器人旅行者预备的。在电子地图上标注着很多种语言，其中一种就是地球机器人十六位进制的电子语，我输入了我的目的地，它自动显示了最佳的通行路线。

我驾驶着车沿着这条寂静的路线向前开，很顺利地驶过十层街区，前面的路口车子逐渐多了一些，在月宫里驾驶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堵车的现象。我排着队，播放器里播放来自地球的乡村音乐，和千雄聊着天。他刚刚醒，这个胖小孩很懒一定又赖床了，现在时间应该是地球上他所在的那个时区的11点30分，昨天晚上他一定又玩电子游戏了。听千雄说，这些天他参加了一项驾驶战机的军方网络培训，他说：月球上发生了这么多怪事，他要强化学习一下航天驾驶技术，争取在第二阶段飞上月球同我们会合。梅子馨的登月让他受了很大的刺激，在他与梅子馨的明争暗斗中自己总是甘拜下风，他感觉自己有些落后。千雄给我看了几段他参加网络培训的视频，我差点笑出声，这个身材臃肿的小男孩要想成为合格的宇航员，首先要参加一阵身体素质训练才成。和梅子馨有所不同，千雄驾驶歼击机的感觉很差，他在太空的平衡感也很弱，像他这样的飞行员，往往进入太空就会失去掌控意识能力，歼击机会在宇宙中失去掌控。千雄同模拟敌机交锋的画面更是让我忍俊不禁，他躲避导弹的方式简直就是上蹿下跳连滚带爬，往往躲过一劫后很快就又会被敌人锁定，他还不会使用有效的躲避动作。在他的学习记录里，有不少次被敌人的导弹击落，甚至有几次他和自己的友机撞在了一起，造成部队的重大损失。我想：该给他一些指导，带领他飞行几次，可是凭我对他的了解，他会对我的帮助感到很不开心。在他眼里自己是个天才，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任何指点，都会被当做怀疑他的聪明才智。现在，我将沿途拍摄到的许多美丽的视频画面传输给他。

我的车子开进一个新的泊口，这里的电子警察很友善，他们只在我们的车头扫描了一下，然后就让我们分成两队继续行驶。

我被指定驶向左侧的通道，像我这样老旧的车子还有几辆，我想现在是向月宫的腹地行驶，这里见不到城外的星光了，沿街的两侧是昏暗的白炽灯，我们的车辆沿着盘旋的公路一点点地朝里面开去，说也奇怪，这里的无线电信号越来越弱了，也许在月宫深处有太多的屏蔽，无线电信号被减弱了。但我依然能感觉，我们行驶的通道不是继续驶向高层，而是通向地下的，我试图调转车头，发现已经不可能，在这单向单道的公路上，后面的车辆一直拥着前边的车辆，车子只能按照规定的速度朝前行驶。

我们的车队行走了好一会儿，终于来到了一个大的空场。这里的气氛让我感到有些不适，这个地方让我想起了我曾经呆过的地球机器人拍卖场。在车场中央，有一个巨型的舞台，上面站着几个高大的机器人，看的出来那些家伙的手臂完全可以吊起每一辆车子。周围站着许多同样长着钢铁肌肉的笨家伙，他们让车辆集中在场地中央。每辆车子路过他们时，都会被贴上一个数码番号，我车子的番号是0017，在我前面还有几辆汽车，他们等待着这里机器人主管的询问。

这里是机器人的甄别场，我甜蜜的月宫之旅到此为止了！

开进来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发现我的身份，可当我要驶向月宫中要害区域的时候，月宫的保安系统就启动了。在泊口处那个电子警察显然发现了我身份的问题，他不动声色将我放逐到这条特殊的通道里，在这里接受进一步的审查。这里大概是月宫的最低点吧，也可能是月宫的地下某层，在这里处理有嫌疑的车辆和人员，不会影响到月宫上层平静的生活。我感觉有些毛骨悚然，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对于一个面临多次被拆解，身经百战的机器人来说，我现在依然感到无法克制的恐惧。

轮到我了，我的车子被两个巨型的器械浑蛋拖着来到甄别台前面。

“你从哪里来？”那个带着机油味道的声音问。

我没有回答，而是暗中握住了我的激光炮的按钮，这是果果为防不测在我的前、后备厢中暗藏的自卫武器。

轰——车子剧烈震颤了一下，从电子反光镜中我看到了那个长得跟螃蟹一样的机器人，正用他的大钳子狠狠地砸我的汽车。我的激光枪被砸烂了，随后另一个巨大的机器手臂挥向我的引擎，随之而来的是刺耳的嗡嗡声，我知道这是电子信号消除器的声音，我身边的无线电设备全部失灵了。

“九号通道！”那个带着机油味道的声音喊道。

我连人带车被扔上了一个传送带，朝着黑洞洞的前方驶去，好在我恢复了镇定，我打开我的夜视系统，查看着前面的情况。

一公里外，我看到了一座烈火熊熊燃烧的巨型火炉，里面制造出的氧气，足可以熔化任何金属，天啊，他们要将我们回炉，重新熔化成金属！这样的情景让我毛骨悚然……

炽焰的故事让我们目瞪口呆

“我们上次见面应该是在十几年前，”炽焰终于打开了话匣子，他讲话的神态依然没有变化，不经意似的又有些若有所思，回忆的时候习惯微微皱皱眉头，我想这个表情不是他原始程序设定的，是他自己养成的习惯，“在这十几年里，大家的生活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没错，变化最大的是我，从一个雄心勃勃充满活力的机器人，变成现在这样老态龙钟。”我苦笑了一下。

“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燕墨子，还有慕容诡和那个叫枭龙云的官员是一起来到月球的。”炽焰说。

“是啊，那时候的月球是个未开垦的、贫瘠的星球。”我说。

“到处都是荒蛮的土地，”炽焰说，“后来的事情你可能不知道了，我们在这里滞留下来，当时我是多么的激情满怀，充满理想和幻想。”

“你现在也是。”

“你把我们的太空舱卸在月球上就走了，我们呆在月表确实很艰难，当时从地球带来的食物和能源，只够维持两个星期，所以必须在短暂的时间里完成最基础的工作。我的老师燕墨子在我的大脑里输入详尽的工作日程，那时候我同你一样，还是个普通的智能机器人，我的所有行动都靠预先设定的指令来完成，惟一与多数机器人不同的是，我的大脑中枢里设定有一个区域，用来记录我工作中遇到的事情，这些东西被称作程序经验，我的老师燕墨子给了我很大的鼓舞，他总是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抚慰我、鼓励我，虽然那时候我还是个中级机器人，可也安装了第一代智能程序，我能隐约感觉到，这种人类的情感可以让机器感到温暖，让机器人有了人的某些感受。尽管到今天为止，我也不能完全弄懂人的内心，人确实是一种不可捉摸的生命体，无论机器再聪明发达，我想我们始终无法模拟人类复杂的情感和思想世界。”

我望着炽焰，他身体上裸露着各种导线和元器件，看上去并不比我年轻，他屁股下的旧沙发，散发着一种地球上才有的发霉的味道，这同他的身份很不相符。

令人敬佩的是，无论月表是何种状况，月宫里面的环境模拟了地球上最美丽的风景区，这里有新鲜的空气，有温暖的和风，有鸟语花香的森林，有循环流淌的河流、湖泊，还有涛声此起彼伏的海洋，这里的大气压和地球上相似，甚至有些机器人将地球上的某些稀有动物带到这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炽焰将月球建成了一座月间天堂，一座现实的童话城堡，一个梦幻般的神秘星球。

“我们在月球上呆的两个星期很艰难，发生的一些事情对我后来的影响很大，”炽焰接着说，“按照原来的计划，我们应该在月表挖掘一个几十平米的岩洞，建立一个机器人工具储藏库，慕容诡和枭龙云的任务是采集月表的泥土，在月表的环境下做一些科学实验。燕墨子操纵着我在飞船外作业，我遇到了比较大的麻烦，这里的岩石比预想的要坚硬，当时我的手臂上装有地球上最坚硬的钻头，我的样子就像现在月球的机器工人一样，哈哈，可我还是无法钻透那些岩石。慕容诡出了个主意，他希望我使用炸药，这些东西带的不多，本来是用来做实验的，我就充当了一次爆破手。我那时还不够智能化，一切动作都需要程序来决定。”

“就像我现在这样。”我笑着对炽焰说，我知道我不讲他也会这么说。

“没错，就跟你现在差不多。”他微笑了一下，又露出当年的孩子气，“燕墨子本来不想让我冒险，要知道，我是他设计出来的第一个拥有一定智能的机器人，他把我当成他的孩子。可为了完成预先的任务，燕墨子还是妥协了，他在我的大脑里写入了一段程序，又将我的钻头手臂临时改装了一下，以便我可以完成电子打火的动作。我将带去的所有炸药和雷管放置在指定地点，然后接通开关。我感到大地颤了一下，没有声音的，你很清楚，然后半座山峰倒塌下来。我们终于完成了爆破，可巨大的岩石堵住了我们炸开的洞口，也损坏了我们带来的部分给养，甚至砸坏了通讯器天线，这样的后果让所有人都很恐惧。慕容诡的反应最强烈，他责怪燕墨子未能掌控好我这个机器人，枭龙云也很焦虑，可他比起慕容诡来显得宽容很多，人们只好收集剩下的给养，修复通讯器，希望能够尽可能快地离开。大家的运气还算是不错，天线修好了，同地球的联系恢复了，新的飞船马上就能抵达，将几位探月的人类科学家接回去。”

“这些事情我在环球新闻网上看到过报道，文章把这次胜利脱险基本上归功于慕容诡的沉稳指挥。”我说。

“事实往往和传媒的讲述有很大出入，特别是那个慕容诡在这次航行后，接任燕墨子，担任了地球科技院的院长。我在这次意外的爆破中失去了左臂，在地球上这也许不算是什么大事情，可身处月球，任何小的机械故障都难以维修。前来救援的飞船是个小型的火箭，只能容纳三个人和随身携带的必需品，我成了多余的物品。慕容诡和枭龙云商量后，劝说燕墨子放弃我，我不过是个刚实验出来的机器人，像我这样的机器回到地球后可以按照图纸重新制作一个，不能冒着牺牲人的性命把我带回地球。燕墨子没有同意，我想，他一定是把我当成真的孩子了，不仅仅是一部机器，同他在情感上有血缘关系。他强调：存贮在我脑中枢记忆棒里的信息是宝贵的资料，会对随后的登月产生影响。燕墨子的恳求得到了枭龙云的赞同，就这样，燕墨子扔掉了自己的所有必备物品，包括返回地球着陆遇到危险时必备的安全包和救生衣，他将我抱在怀里，钻进了那个狭小的救生舱。”

“那次航行我知道，看到你们在大西洋上降落的照片，所有的影视资料中没有看见你。”我说。

“不会有我，新闻报道总是对准主要人物。回来后我被修整了一番，安装了更先进的处理器DMAX，当时地球上这样的处理器只有两个，一个装进了我的大脑，另一个留在地球科技院里掌管人类的生活，我还安装了许多更智能化的程序，比如矿山挖掘程序、建筑程序、开凿掘井程序、跳跃程序、攀登程序等，更重要的是，燕墨子为我争取了一份合同，只要在月球上完成4年的工作，我就可以从地球机器人协会那里领到一张退休证，可以安稳地返回地球生活，这在当时对每个机器人来说，都是莫大的幸事啊。”

“现在也是这样的，”我说，“可惜，现在地球上没有这样的证件了，机器人一旦失去工作能力，等待他的就是被淘汰、被肢解，好像你们月球上也是这样的啊，我差点就被熔化成钢水了，呵呵。”我自嘲地笑了笑。

炽焰没有理会我的嘲弄，他继续讲下去：“我们再次返回月球的时候，科技院为我们配备了不少设备，我们这次登月共有十四个机器人，由我担任队长。”

“环球新闻网曾连续报道过机器十四勇士，表彰你们的事迹。”

“那些都是写给人类阅读的吧，对月球的开拓可以振奋人类的信心，那时地球上东西联盟彼此矛盾重重，战争的阴霾笼罩着整个地球，对月球的开发给资源濒临枯竭的地球带来一丝生机，人类可以缓解他们绝望的心情，不需要马上发动战争彼此残杀。我们十四个人来到月球，乘坐的是运送宇宙垃圾的飞船，我们被关在闷罐子里呆了七天七夜，这是慕容诡的主意，对于机器人来说，我们只是人类的工具，不需要对我们下多大成本。登陆月球后，我们紧张地工作着，那时候我们身上的能源棒是地球上的特效电池，那种能源很有限，不能持续很久。因此我们必须在能源耗尽之前完成规定的任务，我的十三个伙伴都是当时最先进的工程机器人，他们都像我一样充满激情，觉得为人类开创一片新的生活天地是我们的职责。燕墨子就一直这样教导我，他告诉我人类的未来都寄托在我们这些机器人身上，我们是人类的功臣，最重要的朋友。我们先后在月球上进行过几次爆破，在这个过程中，失去了五个机器人兄弟，还有三个人严重受损，因为无法修复，被运回地球随后报废掉了。经过半年的努力，我们终于建成了一座小小的城堡，这是月球上第一座人类可以居住的永久性建筑。另外的四个兄弟，长眠在月球上了，他们毁坏于一次陨石的撞击，我将他们埋在月球最高的地方，那里可以看到地球，他们是来自地球的机器工人，死后也可以看到自己的故乡。”

《燃烧的星球》，翌平著，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2012年6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