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书写企业家创业的报告文学如汗牛充栋,但当我读完陈崎嵘的长篇报告文学《工匠精功》还是被深深吸引了。这部书的主人公金良顺和他的精功集团是浙商中“萧绍商帮”中的一员。萧绍地区是古越文化的核心地区。活跃在萧绍平原上的萧山绍兴本土企业家群体素以“奔竞不息,勇立潮头,敢为天下先”的气魄闻名于世。改革开放以来的代表人物就有鲁冠球、陈天桥、马云等。而金良顺正与他们齐名。金良顺的商业帝国——精功集团是国内五百强的大型民企。其经济体量在浙江和国内外同行业中都举足轻重。尤其难能可贵的是,在中国民企平均寿命不足四年的民企生态下,精功集团是寿命超过40年的不多的经济体,而且正瞄着德、日打造自己的百年企业。作为民企的优秀代表,精功集团见证、参与了改革开放整个历程,是中国经济奇迹般崛起和率先发展的一个缩影。精功集团为何能够有效避免企业“养不大”,头几年轰轰烈烈,过不了几年就轰然倒下的周期?作为一部向改革开放40周年致敬的报告文学,选择这个视角破题令人耳目一新。从这个意义上说它是一部填补空白之作。
中国民企发展的每一步都充满了艰难和不确定。没有“敢为天下先”的精神不行,仅有“敢为天下先”的精神也不一定能行。《工匠精功》将民企发展的艰难描写得很充分。书中主人公金良顺在改革开放前原来是个农村小木匠,跟着师傅长生学技术,做出的第一个木器活是饲鸡槽,从木鸡槽到箍木桶,再到为人上门修桌椅凳。后来转学木模。凭着聪明机灵和肯吃苦,他自学了三角函数和看图纸。机会总是青睐那些有准备的人。武汉长江大桥盖厂房和职工宿舍来浙江招木工,21岁的金良顺走出了他人生的重要一步。凭着一股钻劲和认真,他的产品逐渐以做工精良小有名气。金良顺和他的伙伴从木匠起步逐步发展到承揽古建修复、开发绍兴黄酒小镇;从上针织机筒到上拉舍尔经编机等编织机械;从上光伏设备到上碳纤维,手工手艺遭遇高科技,金良顺秉承的理念一如公司名称“精功”。
从本质上讲,“工匠精神”是一种职业精神,它是职业道德、职业能力、职业品质的体现,是从业者的一种职业价值取向和行为表现。现代科技时代,“工匠”似乎远离我们而去。但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不仅需要大批科学技术专家,同时也需要千千万万的能工巧匠。更为重要的是,“工匠精神”作为一种优秀的职业道德文化,它的传承和发展契合了时代发展需要,具有重要的时代价值与广泛的社会意义。时势造英雄,大国出工匠。金良顺赶上了好时候、大时代,中国的改革开放为创业者提供了机会。金良顺不断往前闯,因为手中有“金钢钻”,他们才敢于承揽世界一流的大型建筑项目。《工匠精功》浓墨重彩写到了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鸟巢钢结构工程。这项国家超级工程、标志工程全球招标,强手林立,“精功”以其钢结构的材料和建筑水准及信用,最终在鸟巢工程中标。焊接难关首当其冲是高强度Q460E型钢的焊接。“鸟巢”工程全部焊接缝长度加起来约30万延米,约等于300公里,主焊缝焊接必须连续进行64小时。在这场“大考”中,唯精功钢构人一次合格率100%,为世界同行惊叹。此后便一路破浪前行,“精功”参与了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港珠澳大桥香港旅检大楼建设,最后把摩天高楼造到日本和世界各地。
在读《工匠精功》前,我读到美国旅馆业巨头康拉德·希尔顿年轻时在酒店打工的一段经历。最初上司安排他打扫卫生,刷马桶是其中必要环节。希尔顿对这份工作不满意,对待工作很懈怠。有一天,一位年龄稍长的女同事见他刷马桶很不干净,就亲自为他做示范。并告诉他,自己刷过的马桶,是可以从里面舀水喝的。这件事对年轻的希尔顿触动很大。后来希尔顿拥有了自己的酒店,以其周到服务在行业内独树一帜。《工匠精功》生动展现了中国民营企业家的“工匠范”。使读者对当下出现频率最高的这个词获得了一个全新的认识。无疑它又是一部高扬时代精神的书。
报告文学虽然立足于非虚构事实,但它绝非就是流水账式的编年史。在文学性面前它不应徘徊不前。报告文学是讲究“七实三虚”的。这个“虚”不是虚假而是文学挥洒。 “言而无文,其行不远”,《工匠精功》这部书所以让人一拿起来便放不下,它的艺术魅力来自谋篇布局的精思、文学描绘的生动以及恰到好处的议论。作者善于把握大势,始终把金良顺的企业放在经济发展的大背景下透视。同时,又能够将采访的细致与谋篇的精致相结合。请看随手拈来的几个章节标题:“木——木头上开出梦想之花”;“钢——硬度、力度与温度的结晶”;“巢——把不可能变成可能”;“酒——275年只做一件事”;“布——无限循环的一种理念”……作者力避企业题材报告文学常见的枯燥的工程数据等,始终将笔力用在从细节入手写活人物上,书中,金良顺和他的团队如方朝阳、孙关富、楼宝良、赵波等“虎将”跃然纸上。可以说,《工匠精功》既是一部诠释“工匠精神”的纪实文学,更是一部生动的“中国制造”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