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版:网络文艺

“故事可以编造,但细节应当真实”

——访网络文学作家吱吱 □康春华

阅文集团白金作家吱吱在刚刚完结的小说《表小姐》中,讲述了一个“明朗少女”的京城见闻故事。“大家都爱写‘美强惨’,我就想塑造一个家庭温暖、性格健全的女主角。她聪慧、自信并且无畏,我将理想中的性格特征赋予她。”《表小姐》的创作初衷来自于对巴蜀地方文化的好奇。在此之前,吱吱的创作多以苏杭文化为背景,“在《表小姐》中,通过对巴蜀文化的了解,我可能开始有自觉的意识,要以网络文学写作的方式观照我们国家不同地域的文化特色。”吱吱形容“这是一次抬头式的表达”。

“我关注的不仅是吃食、风景、性格,还包括那里的婚姻状态、文明特征以及与其他文化的差异性。”因此,如何将巴蜀地方文化融入小说人物性格和故事情节之中,吱吱需要为更细致的人设作充分准备。她多次前往四川采风,与川渝的朋友交流,也详细考察了巴蜀地区古代历史资料,了解物候和特产、食物属性与地方习俗等,用小说的方式还原了巴蜀文化所养育出的那种开朗、乐观、豁达的人物性格。小说中对烹调菜品的名目、食材的处理、厨具灶具的使用等也堪称专业、讲究。吱吱表示,用文字还原食物的美好,这份乐趣与真正下厨做饭是殊途同归的。

有十余年网文创作经验的吱吱,深耕于古代言情小说领域,是古代宅门小说的开拓者之一。她的每部作品都关注古代宅门中女性的成长、生活、爱情与婚姻故事,在相似题材的作品中不断变换新的写法,塑造新的人物。而今,她已写出上千万字的作品,有庞大、稳定和高黏性的读者群。

谈及创作,吱吱认为,要在熟悉的题材领域里保持深耕的同时,坚持创新,“如果做不到全然创新,那坚持局部的创新也是有意义的。”对吱吱而言,写作是关于自我的游戏,“写得越多,越有遗憾,就越想在下一部作品中弥补这种遗憾。”古言小说无论是架空历史还是以真实朝代为背景,在语言风格、人物吃穿住行、社会习俗等方面都需要有真实历史作参照。吱吱认为,故事可以编造,但细节应当真实,经得起推敲,这样才能引人入胜。“不细耕的话,很难达到自己的顶峰。”所以,十余年网文写作,她“要么在写,要么在想,要么在查资料”。

“要每一本都不一样”是吱吱的写作“宣言”。在她看来,创作者要寻找到自身擅长的题材领域并考虑到写作的“舒适度”,“毕竟自己写得开心,读者才会看得开心”。网络文学尊重的是普罗大众的通俗审美,所以,要坚持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让各文类竞相盛放,读者可自行选择喜欢的阅读口味。因而,作者在细分领域的创作就必须有创新、竞胜之心。“创新一直都在。头部作者一直都在创新,不会自我重复。”吱吱说。

书写有质感、逻辑自洽的女性成长、婚姻家庭故事,是吱吱小说的一贯主题,这让她的作品在女频爽文里有着鲜明的个人辨识度。“在我看来,那些在温暖的原生家庭长大的孩子,亲情就是她们的底气。所以我想告诉女孩子们,要自信、无畏。无论身在怎样的处境中,用心经营好自己的人生,走到哪里都不会太差。”

吱吱喜欢《红楼梦》《儒林外史》《金瓶梅》以及“三言二拍”,“常看常新”。而读者也因为她作品中那些文白夹杂、典雅又流畅的语言、温婉动人的女性气质、栩栩如生的古代人物及其生活而喜欢她的作品。小说显示出博学而又细致的古典知识素养得益于她的“童子功”。童年的寒暑假,“看书成为我消遣的主要方式。我父亲有很多书,相当一部分是工具书,《辞海》《成语词典》等,还有一部分是各类历史演义,比如《中国历代通俗演义》,我特别爱看这类书。”吱吱笑着说。至今,她都还记得父亲书架上的《道咸宦海见闻录》,这是一本清朝官员的自传体式的小说,能让人看到明清之际的时代风气,对于后来她创作以明清为时代背景的架空古言很有帮助。而至于《中国建筑图解词典》《明代社会生活史》之类的“大块头”,则是她写作中时时要翻阅的,查阅建筑规制、婚丧嫁娶、红白喜事礼俗等。

常有读者在她的作品中留言说,吱吱的作品仿佛另一个版本的《红楼梦》。但吱吱认为,与大观园里姹紫嫣红的女性形象和命运不同,她的创作基于自身的女性观、爱情观,始终有某种同一性,“因为我欣赏的女性都是自尊、自强、自立的,所以我不管她出身如何、起点如何,最终的结局和所达到的彼岸,一定是这个。”吱吱认为,随着时代发展,女性的生存空间已发生了变化,但无论如何,都要自强自立、自尊自爱,“这一主张永不过时”。

2008年,吱吱开始自己的网文写作之路。她依然生活在生于斯、长于斯的湖北三四线城市里,“半个城往上数几代人都是亲戚,我求学、工作、恋爱、结婚都在这里”。吱吱看到,许多外出的人回到这里,带回了新鲜的东西,从发生在周遭的家长里短之中,吱吱敏锐地发现了新旧观念的冲突,而这亦成为她进行古言创作的主要灵感来源。

吱吱笔下,家庭是温暖与爱的港湾,也是随时需要小心翼翼的“职场”。小说中不乏家境优渥、家庭关系温暖健全的女性,但跨越门第、主动或被动适应新的家庭与家族生活,这种类似现代职场小说的“升级打怪”,依然是小说的情节发展动力。

没有风起云涌、大开大合的故事,但她笔下的宅门和闺阁故事从来都与朝堂动荡和广阔社会生活相勾连。她不把人物推向极端境地,不以夸张的情节和人物塑造取胜,所以阅读的快感主要来自于无比细致的古代生活描写。对日常生活样态的细致呈现,帮助读者管窥古代宅门生活的方方面面;而小说始终坚持全知视角的展开,有助于读者理解每一个人物的行为动机和决策依据。因此,许多读者将吱吱的古言小说当作现代职场小说来看,吱吱也谈到,自己写下这些古言故事,在爱情关系、为人处世、社会交往等很多方面,与职场逻辑是相似的。“我希望能给我的读者一点感悟,那就是还是要努力,不要放弃自己,感情、家庭和人生都需要自己去经营。”

丰富的传统文化资源一直都是古言小说创作者的灵感和资源宝库。如何将中国古典的审美精神与当代人的价值观相结合,创作出更多更好的网络文学作品,吱吱一直在创作实践中思考着这个命题。

2021年,吱吱作为湖北作协的网络文学作家代表之一,在人民大会堂现场聆听了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国文联十一大、中国作协十大开幕式上的重要讲话。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挖掘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思想观念、人文精神、道德规范,把艺术创造力和中华文化价值融合起来,把中华美学精神和当代审美追求结合起来,激活中华文化生命力。“网络文学在这些方面恰恰有着天然的优势。”吱吱怀着澎湃的心情说,“总书记的话是对文艺工作者的一种激励、鼓舞和期望。”在她看来,网络文学用大众易于理解、接受的方式讲述有当代审美追求的古代故事、传播优秀传统文化,展现了一种根植于国人心中的文化自信。她相信,包括古言在内的网络文学未来将大有可为,“网络文学创作从高原到高峰,应该会在下一个五年、十年里出现”。

2022-01-26 ——访网络文学作家吱吱 □康春华 1 1 文艺报 content63473.html 1 “故事可以编造,但细节应当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