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版:作品

雨中的伞

□郭梦漪

仗着可以靠写点网文糊口,视力越来越弱的年纪,我就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门,不社交,不参与线下的一切活动。

脸上的笑容足够乐观欢快,身边所有人都以为我无忧无虑。

每晚交稿后合上电脑,望向窗外,不再是印象中的熟悉夜景,眼睛为它蒙上的奇怪颜色,让我知道这是视力恶化后正常的反应。而它还会继续恶化下去。

也只有自己能感觉到,从心底里蔓延而起的绝望无力。仿佛这个世界,都在逐渐地远离自己。

偶尔心情好些时,我会独自拿着手杖出去走走,车水马龙、人潮熙熙,是以前最爱看的风景。现在却在眼前逐渐模糊扭曲;行走也不会每次都很顺利,总会时不时磕了碰了,或者摔了,再或者手杖被撞飞了……

若和他人一起出行,就会被格外小心翼翼地照顾。他人一秒钟不敢松懈,仿佛在照顾珍贵的瓷器。

好似整个世界都在强调着,我的视力越来越差,不如过往,跟身边的人,都不再一样。

脸上无所谓地笑着,心中的倦怠却缓缓加深,甚至不知道,目前做的所有事情,究竟有什么意义?

来到鲁院,无法看清鲁院里的陈设布局;参观文学馆,无法看到展柜里的书籍;交流时,无法如同过往般,望进每一个同学的眼底……遗憾之余,是心灰意冷的习以为常。

也就在鲁院内,我看不清的陈设布局,另一名视障作家朋友讲给了我听。

文学馆内,我看不见的书籍,陪同领导告知了书名。

交流中,肢体障碍的作家朋友给我发来微信:“可以帮我拍几张照片吗?”

那一瞬我错觉,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曾经我爱拍照,爱采风,爱大千世界的一切,但,那是曾经……在视力的渐弱中,热情似乎一日日在被消磨、磨灭。在我自己都不再拍摄的时候,居然有人,让我替她拍摄,如此理所当然、毫无顾忌!

可是心底的声音,促使着我去应允,它在心底问我:“为什么要拒绝?为什么不重新拿起拍摄模式的手机?”

飘雨的天气里,她撑着透明的伞,我拿着手机,靠着微弱的视力,透过一片混沌和模糊,去努力捕捉镜头内的比例,以及我所能看到的,那一点点的,光与影。

凭借着残余的视力,用触感和朋友描述的场景,我按下“拍摄”,定格下了鲁院内外,它与她,这一瞬的相遇相依。

朋友说,拍得很好,是她没有想到过的好看。

她脸上温婉矜持的笑容,落入了我残余的视线里,我的心底,草长莺飞,春风千万里。

渐弱的视力,如同命运为我缓慢压下的一扇沉重的门,任我咬牙切齿、青筋毕露,也无法撼动它压来的力度。

在这扇门彻底关上前,有你,透过门缝,将一捧鲜花的种子塞进我的掌心。告诉我,门后有泥土,也有阳光和雨露。

2024-08-21 □郭梦漪 1 1 文艺报 content76042.html 1 雨中的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