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版:文学评论

用一柄坚硬的镐头,在冻土上掘一口井

□温燕霞

人与人之间有缘分,人与地方之间也有缘分,比如我和广西就很有缘。2002年,根据我的长篇小说《夜如年》改编的电视连续剧《围屋里的女人》在广西黄姚古镇拍外景,我受邀前去探班,感觉贺州的风土人情与我老家赣南非常相似,因此对广西多了几分亲切之情。回程时,我专程去了桂林,被那片如画的美景所陶醉,并生出恨不长作桂林人的念头,但也仅是一闪念而已。没有想到十多年后,我会与广西的出版界有这么紧密的合作,先是在接力出版社和漓江出版社出版了长篇小说《虎犊》和《凤凰飞》,后来又创作了反映文化抗战题材的长篇小说《破阵子》,让我有机会开拓了新的创作领域,同时也面对新的挑战。

《破阵子》的创作对我而言有不小的难度,因为要写的是一个陌生的领域。虽然我在大学时便对桂林文化抗战的这段历史感兴趣,之后几次去桂林,都曾专程去八路军桂林办事处参观。为了写这本书,更是多次去桂林深入生活,翻阅过近百本参考书,史料非常丰富,但也因此陷入了“选择困难症”,后来经过跟出版社和责编的多次沟通,这才厘清了思路,确定了写作方向。

但这次的创作毕竟不像以前写赣南题材的小说那样,风俗民情、细节等可以信手拈来,我在享受陌生题材带来的新奇感的同时,也在承受着由此带来的困扰——大纲的构思还算顺畅,可下笔细写时却经常卡壳,归根到底,我对人物生活的桂林不熟悉,我的经验都是间接的。为此,出版社请当地的党史专家和民俗专家给我释疑解惑,在初稿完成后,不但组织改稿会,请专家提出修改意见,还安排我去桂林再次进行补充采访。这次我是带着问题去的,结果精准而有效,对之后的改稿大有裨益。即便如此,有些细节要写准确,还得临时请教编辑和当地的党史专家。那段时间,我和出版社编辑及当地的党史专家经常保持着热线联系,作品的打磨也浸润着出版人的责任心和敬业精神。

《破阵子》一书出版后,有记者问我,作为一个江西人,为什么要写反映桂林文化抗战的长篇小说?创作这本书的初衷是什么?作家写熟悉的题材容易出彩,深挖一口井更容易形成作家风格的鲜明标识,但我也觉得作家不能完全被地域和题材所局限,有时陌生的领域、陌生的题材反而能给我带来更加强烈的创作冲动,会迫使我主动学习,以此来战胜陌生导致的无知,同时更加用心地深入生活。这种过程,就像用一柄坚硬的镐头,在冻土上掘一口井,费心费力费神,可一旦进入了人物的内心,又会有一种奇异的幸福感,好像我跋涉了千里万里,终于走到了亲人身边一样。《破阵子》的创作就给我带来了这种幸福感。作品的创作初衷很简单,我想借助这本以桂林为人物生长土壤,以文化抗战为故事背景的小说,给读者们打开一扇通往桂林文化抗战史的窗口,让读者,特别是年轻的读者了解到,抗战最困难的时期,在广西桂林,有那样一群文化人,他们毁家纾难,以笔为戈,以文为矛,以戏当鼓,以歌为号,尽己所能地唤醒国人的抗战意识,从而使大家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地抗击日本侵略者。同时也是希望给读者提个醒:我们虽然生活在一个安全的国度,但并没有生活在一个和平的世界。在世界形势波诡云谲的情况下,如果忘记过去,就可能放松警惕。只有警钟长鸣,才能让我们在风云变幻的局势中站稳脚跟,守住先辈们用热血和生命换来的安宁。

当然,囿于才华和能力,我未必能够做到这一点,但身为作家,应该担起这份责任。

2026-01-30 □温燕霞 1 1 文艺报 content82623.html 1 用一柄坚硬的镐头,在冻土上掘一口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