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南
近十年来,文博界最引人注目的“追展潮”主要围绕三大博物馆展开:故宫博物院、敦煌研究院和三星堆博物馆。故宫与敦煌作为老牌文化地标,虽历久弥新,却难掩三星堆这颗“新星”的光芒。而三星堆之所以能迅速崛起,自有其独特的“资质”支撑:其一,出土文物神秘莫测,天然引发公众好奇;其二,器物造型极具视觉冲击力,易于被大众传播记忆;其三,拥有广阔的文创开发空间;其四,地处成都、依托四川,具备显著的文旅融合潜力——游客来到三星堆博物馆,周边不乏可游可赏、可品可购的丰富体验。其中,前两点尤为关键。神秘感引人探秘,视觉张力便于传播。自二十世纪初以来,全国各地出土的夏商周文物形态各异、地域特色鲜明,但真正能在普通观众心中留下深刻印象的,往往是人的形象——尤其是体量庞大或造型奇诡的人像。三星堆青铜文物恰好符合这一特点。
无论是被誉为“世界铜像之王”的青铜大立人,还是戴冠纵目面具等风格诡谲的青铜人面,都融合了神秘感与独特性。即便是器物类,如高达数米的青铜神树、青铜太阳轮等,也足以唤起观众对“奇观”的观赏心理。这些文物不仅颠覆了一般公众的认知,也持续推动着考古学界的深入研究。因此,举办一场三星堆文物展,就如同一部文博题材的“商业大片”上映。它天然契合现代传播逻辑:形象鲜明突出,背景充满悬疑。可以说,三星堆文物自带叙事基因,每一件都能引发观者无尽的联想。放眼全国,许多早期遗址出土的文物以锅碗瓢盆等日用器皿为主,而三星堆则以生动的人像与神兽造型见长,这种表现方式更易与观众建立情感联结,实现跨越千年的对话。
当我们伫立于高大的青铜大立人像下仰首凝视,不免会好奇:他双手环握的究竟是什么?这仍是学者们尚未完全解开的谜题。有人认为,他原本手持象征权力的金杖——三星堆遗址确实出土过金杖,但立人像双手的环握姿势并不在同一直线上,因此这一推测难以成立。也有人猜测,他手持的是祭祀用的玉琮,或是有一定弧度的象牙——毕竟祭祀坑中曾出土大量象牙。这个未解之谜,在三星堆文创开发团队那里,得到了一个直截了当的答案:一杯咖啡。于是,“堆堆堆”咖啡应运而生,让观众在品味中会心一笑。相比学者们依据文献与考古材料所提出的各种假设,这个手持咖啡杯的“脑筋急转弯”更贴近当下生活——毕竟其他答案属于遥远的过去,而这杯咖啡,正属于今天。
“堆堆堆”之名,源自三星堆遗址的土丘形态,也融入了川渝方言中“打堆堆”(意为聚集、热闹)的语感,传递出亲切活泼的品牌气质。这一杯日常饮品,将古蜀文明无缝衔接至现代生活,并围绕其打造出融合文化体验与休闲功能的空间。于是,在每一家独立的“堆堆堆”咖啡店门前,你都会遇见手持咖啡杯、憨态可掬的青铜大立人玩偶静静等候。这正是三星堆的魅力所在——大立人环抱的虚空,孕育出当代人无穷的想象。千年之后的创意,让它与我们近在咫尺。玩偶设计师也迅速跟进,一改青铜像原本的肃穆威严,赋予其蒙面卖萌的造型。设计中的巧思尤其体现在材质上:灯芯绒的条纹肌理巧妙呼应了青铜的坚硬质感,让这只毛绒玩偶依然透出十足的“青铜韵味”。
令人惊喜的是,这样一款软萌的玩偶,竟能轻易抚慰当下年轻人的职场焦虑;而一杯咖啡、一张打卡照,也成为连接共鸣心灵的媒介。当代生活常常围绕“情绪”与“热爱”展开,三星堆文创团队恰恰给出了这样一份有温度的回应。
只有喝的还不够,必须配上美食才行。在这关键时刻,三星堆出土的小陶猪悄然“逆袭”——它原本只是青铜神像旁不起眼的陶土小块,如今却被博物馆咖啡厅推至“明星”位置。“慕斯陶猪”以1:1比例复刻三星堆网红陶猪文物,造型软萌,滋味细腻,迅速成为观众喜爱的人气甜品。它所属的三星堆主题甜品系列,还包括铜人牛油果酸奶、青铜纵目面具冰激凌等多款特色产品。这些设计既捕捉了文物的形态细节,又融入古蜀文化意趣:如陶猪慕斯推出草果、柚子等风味,层次丰富,保留自然本味,仿佛开启了一场趣味盎然的“舌尖考古”,引得观众纷纷感叹:“太可爱了,真舍不得吃!”三星堆博物馆还为远道而来的游客准备了可随身携带的“可食用文物”——文创饼干。每一块饼干上都精心印刻着神鸟、陶猪、太阳轮等标志性纹样,让跨越千年的文明图腾,凝聚于方寸之间,成为可品可忆的文化手信。
当观众步出博物馆,这场古蜀文明的体验并未随之终结,而是以一种更生活化、更具温度的方式,在三星堆所在的广汉市街巷中延续。三星堆的文明之光,与广汉本地美食升腾的烟火气相互交织,共同构成了观众旅途之中温暖而鲜活的记忆。三星堆带来的震撼,余韵绵长;而这,又何尝不是今日华夏大地上持续升温的“文博热”一处生动的缩影?
(作者系作家、评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