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是时代的镜像。一部优秀的作品,应摒弃空洞抽象的理论说教,以平实笔触聚焦个体生命,描摹普通人真实的生存状态。近期不少文学刊物刊发的作品,均根植于具体的地域空间,以时空交织的叙事手法呈现个体生命体验,注重细节刻画,赋予文本强烈的真实感。作家们立足历史与现实的交汇点,观照普通人的命运际遇,并从中挖掘文化传承的当代价值。
诸多作家笔下的地域书写超越了地理空间的本体意义。作品中的“地域”不是静态背景板,而是承载集体记忆和精神认同的文化载体,成为叙事的动力源泉。文化与地域的双向互动过程构成了当下文学回应时代的重要路径。陈进的《最忆高家堰》(《雨花》2026年第3期)记述了高家堰从贫困冷清的历史遗存到现代文旅融合地的变迁,把个人情感和地方历史、文化记忆紧密交织在一起。徐迅的《皖河记》(《长城》2026年第1期)以皖河为核心地理空间,通过对生态变迁、日常生活、习俗仪式的描写,反映了人们在环境与社会变迁中的适应与情感认同。王甸葆的《马莲河童谣》(《中国作家》2026年第2期)以马莲河为核心串联起地方的自然、历史与人文,体现出浓厚的地域文化特色和情感认同。吴曦的《海鲜岁月》(《四川文学》2026年第2期)细致展现了沿海地区与海产相关的生产、生活细节和饮食记忆。王祥夫的《城乡结合部》(《雨花》2026年第4期)捕捉到了城市与乡村交接区域的生活特质,展现出该区域居民独特的生活经验。对民族地区民俗节庆与日常仪式的生动呈现,同样赋予了作品浓郁的地域气息。岩温宰香的《密蒙花香》(《雨花》2026年第4期)描写了赕佛仪式、新年斗酒等民俗活动,展现了傣族的节庆传统。王雪茜的《景迈山女人》(《雨花》2026年第3期)通过主人公参加的一场布朗族传统婚礼,呈现了布朗族的命名习俗、茶文化以及简朴而富有仪式感的婚俗流程。这些作品立足不同地域与民族文化土壤,以细腻的笔触观察现实,勾勒出各具特色的人文图景,让地域书写成为承载时代记忆与精神认同的重要载体。
在叙事手法上,作家们善于运用时空交织的方法,让过去和现实来回穿插,通过个人记忆来折射时代的变迁,沉淀复杂的情感。时空交织已是当代叙事的基本功,但高下的区别在于,记忆的闪回是简单“插入”还是有机“生长”,这就要求作者呈现的当下必须具备足够的力度去召唤过去。青逍的《半山石》(《山东文学》2026年第2期)以儿子想要探寻父亲的秘密和买卖石敢当为引线,回溯父亲作为泰山步道维护工的往事,最终在越王印现世时形成交汇,完成了两代人关于承诺与守护的精神对话。刘希千的《绿月亮》(《中国作家》2026年第2期)通过主人公个人记忆和当下现实的闪回与插叙,让个体选择与家族传承成为折射时代变迁的棱镜。相似的创作手法也出现在于燕青的《视界》(《四川文学》2026年第3期)中。这篇作品探讨了“看见”的内容如何在无形中塑造了人的欲望、选择与命运。袁予诺的《不宁》(《长城》2026年第2期)将当下祖孙二人略显局促的相处日常,与一段深埋的家庭创伤交织在一起,最终形成和解的结局。这些作品均以时空交织、虚实相映的叙事方式,借由个体记忆与家庭故事映照时代变迁,在命运流转中书写人心。
作家们摒弃了抽象的哲学讨论,关注到普通人在生活重负、家庭关系、生老病死等现实困境中的内心世界,并以真实的笔触将其呈现出来。唐一惟的《七十人生》(《四川文学》2026年第2期),写出主人公在疾病与衰老的双重压力下依旧不愿退休的挣扎,描绘了老年群体面临的身心尊严与社会认同的需求。但及的《亲爱的明亮》(《雨花》2026年第3期)通过一对战友数十年的命运对照,展现了普通人在命运起伏中的挣扎与释然。满涛的《倒挂金钟》(《山东文学》2026年第2期)则描绘了中年人在职场和精神的双重重压之下,试图通过童年的“倒挂”方法来逃避现实,展示出人到中年的失意与困境。牛余和的《世事难料》(《中国作家》2026年第2期)聚焦个人在友情、职业、人情世故中的挣扎与抉择,展现了普通人日常生活中可能面临的生存压力。女真的《微笑》(《长城》2026年第2期)通过一对分居多年的夫妻因突发事件重新审视婚姻的故事,探讨了中老年夫妻的婚姻困境和情感疏离。值得注意的是,作家们的写作并非为了渲染苦难,而是为了呈现生命在困顿中依然闪烁的微光与韧性。
非遗题材创作在近年文学中蔚然成风。近期刊物也有不少作家关注到了传统手工艺和民间艺术的现状和传承,但作品没有停留在“匠人精神”的颂歌层面,也真实面对传统技艺与现代化之间的紧张关系,不仅展现了技艺的繁复和手工艺人的艰辛,更深挖技艺背后的文化底蕴与精神价值。沈小玲的《一面千相》(《雨花》2026年第4期)描写了钱塘区面塑传承人的成长、学艺与传承的历程,展现了面塑在当代面临的挑战和新的可能性。刘金祥的《做坯砖》(《雨花》2026年第3期)细致地再现了上世纪70年代手工制砖的完整工艺,展现出戴窑地区悠久的砖瓦烧制历史与文化。王振羽的《红盆》(《雨花》2026年第2期)不仅描绘了汝河湾人用淤泥制陶的复杂技术,更寄托了人们对土地的依恋和手工智慧的敬意。江子的《与石头对坐》(《雨花》2026年第4期)讲述了主人公由一名武警战士成为全国知名石质文物修复师的成长历程,歌颂了非遗传承中的热爱与工匠精神。李浩然的《粉墨》(《中国作家》2026年第2期)描绘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国北方农村民间戏曲艺人的生存状态和精神世界。祁筱慈的《金绣山河》(《长城》2026年第1期)通过老裁缝的回忆,以展品为载体,深入解读秦汉至明清的服饰政治史,构建出一套绵延千年的“服饰政治学”。
通过近期文学刊物上的作品,可以看出当下文学创作正以扎实的地域书写、灵活的叙事手法与真切的现实关怀,将目光投向普通人的生存境遇与精神世界。无论是地域文化的挖掘、时代变迁的记录,还是非遗技艺的传承,均以平实真诚的笔触扎根现实,让文学既有烟火气息,又承载精神重量,为当代文学创作注入了鲜活而厚重的生命力。
(作者系山东理工大学硕士研究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