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版:艺术

创造永无止境

——评刘春杰的装置艺术作品

□滋 芜

一本好书,往往能开启心灵的窗户。若认知存在局限,人也常困于其中;若认知得以超越,心便游于万象。因此,人生的精神栖息与视野广度息息相关,艺术形式最终也由认知的疆界所决定。

“无休止地创造,又决绝地废弃,再从废弃中重新创造……”这是南京书画院院长、艺术家刘春杰在画集《废纸三千——刘春杰新作展》中的独白。将之与李可染先生在20世纪致力于中国画艺术革新时所语“用最大的功力打进去,用最大的勇气打出来”相观照,便是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与弘扬最好的诠释。

刘春杰是艺术家,尤擅版画。他以鲁迅为“精神母本”,鲁迅的骨与魂已深深刻进他创作的基因当中。刘春杰的绘画实践不仅仅止于“打进去”“打出来”的直线叙事,他在鲁迅这一“精神母本”的加持下,完成了一次次对废弃与创造的美学叩问。他不停地写鲁迅、不停地画鲁迅,不仅为了致敬,更是想与鲁迅一起面对他的世界和当下的世界。

《废纸三千》是刘春杰致敬李可染“废画三千”后的又一绘画实践,以其独特的“废弃”“创造”循环美学论,为当代艺术提供了一个充满辩证与激情的范例。废纸,真的是“废”吗?当然不是,这是刘春杰对艺术本体无休止、无止境的追求,是精益求精的形而上演练。他将创作的过程,升华为在不断的自我设立、自我推翻中追求、逼近艺术的本真。他的作品,在每一次“废弃”当中孕育着新的可能,在每一次“创作”当中蕴含着被超越的能量。

刘春杰的装置艺术作品《废纸三千》,以一种近乎荒诞的仪式感,将创作过程中的“废弃”转化为新的凝视对象。他并非随意堆积碎纸,而是以近乎严苛的选择,将那些被揉皱、撕裂的草图或未完成的片段,拼贴在粗糙的木板上。刘春杰以“三千”为名,道出了艺术探索中勇于试错、反复积累,最终达到“千难一易”境界的真谛。每一次揉皱、每一次撕扯、每一次自以为的“失败”,都被郑重其事地筛选、固定。那些纸片互相挤压、互相对话,在木板的粗糙肌理上获得了第二次生命。《废纸三千》是一个开放的作品,它本身并不提供答案,而是通过物质本身,持续追问艺术的本质。而置于废纸前方的洁白马桶,则像一道冷静却突兀的问号,仿佛在追问:面对未知,我们真正想要抛弃,抑或坚持的,究竟是什么?

刘春杰在运行那座中小型美术馆时,是不是也带着同样的美学观去策划、去组织,去开辟新天地?答案是肯定的。我们确信,他的双重身份,会使他更能游刃有余地游走于艺术与艺术之外。今后的工作、创作甚至生活当中,他依然会无休止地创造,又决绝地废弃。这无休止的循环与再创造,正是刘春杰最动人、也最深刻的生命力所在。

我们处在人工智能全面渗透的时代,工匠若停留在“都能”,不如潜心于“独诣”。在这个欣喜与阵痛并存的社会变革与艺术转型期,每个人都站在历史的交汇点,警觉而迫切地学习新技术,同时也在寻找自我重塑的可能——寻找技术语言与智能工具不再简单叠合、机械复制的创作原点。我们的目光,自然从宏大叙事转向微小而具体的生命个体。这正是每位艺术家所要面对的课题:在社会变动与历史赋予的双重责任下,既要保持生活质量的完整,又要让艺术留存民族色彩、语言特质与个性温度——那是一种深远而又鲜活的人性情感的真实面孔,绝非机械可替代。

刘春杰,正是在这样的激流中努力挣扎,试图保存住这一点不可替代的真实。

(作者系安徽省美协副主席,《美术教育研究》主编、编审)

2026-06-15 ——评刘春杰的装置艺术作品 1 1 文艺报 content84228.html 1 创造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