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8月13日是儿童文学老前辈陈伯吹先生诞辰120周年。
陈伯吹先生自1922年在《儿童世界》《小朋友》等刊物上发表儿童诗歌、童话等作品,直到1997年11月与世长辞,在儿童文苑辛勤耕耘了整整75个春秋。他的一生,始终与儿童文学创作、翻译、理论研究、编辑出版、教学紧紧连接在一起,专心致志,心无旁骛,真正把毕生的心血、精力全部奉献给了儿童文学事业。他的创作兼及小说、童话、诗歌、散文、报告文学、寓言、故事、戏剧等多种体裁、样式。陈伯吹先生专门从事儿童文学工作时间之长,涉猎儿童文学领域、门类、体裁之广,在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上可谓是绝无仅有。童话《一只想飞的猫》《骆驼寻宝记》、小说《飞虎队与野猪队》、专著《儿童文学简论》等都是他的代表作。
陈伯吹先生是我心目中的儿童文学一代宗师,但有缘同他相识并当面聆听他的教诲,还是20世纪50年代初的事情。那时,我供职于中国作协创作委员会。到了20世纪80年代中期,作协书记处安排我与儿童文学界各位前辈保持联系、推动工作,才同陈伯吹先生有了更多的交往,并时有书信往来。1985年至1995年,陈伯吹先生与我通信十一封。这些书信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他对儿童文学事业的执着、对发展科学文艺的关注,以及对中外儿童文学交流的重视和对后生晚辈的鼓励。从中也可以领略到陈伯吹先生待人接物之真诚、谦逊、宽厚、质朴,我深切地感受到他对我的关爱和鼓励,并对我做好儿童文学工作寄予厚望。多年来,我时常提醒自己,不能辜负了他老人家的殷切期盼。
在先生诞辰120周年之际,我授权《文艺报》刊发这些书信,并由本人作相应的注解,聊以纪念。
——束沛德
一
束沛德同志:
您好!
理事会(注1)接着大会(注2),您辛苦了!
您劳逸结合,确保健康。千万!
这回到京开会,能够认识您;特别是我向往着《情趣从何而来》(注3)的作者舒霈,不料就是您,真是高兴。26年啦,我真太有眼不识泰山了。如今又愧又喜地亲眼看您工作,多干练!
请在以后对拙作、拙译,尽可能地多关心,多批评指教!
代表会的第三天,我在上海代表团的分组讨论会上发过言后,起了两个三点半钟的早起,匆促地写下《在儿童文学阵地上高举起科学文艺作品的旗帜》(注4),我太急就章了,没有写透写好,看看时间紧迫,拿去请您和同志们审议。很可能质量太差,没见印发。现在,如果您处理有困难,可以寄退;最好提些宝贵的意见,让我有可能改写并补充成为稍稍象样点儿的一篇论文。
知您工作太忙,太紧张,大会才闭幕,定有很多“善后”工作,却来干扰您,实在过意不去,请您原谅一个蹩脚作者的心情吧。
匆匆,顺致
敬礼!
陈伯吹
1985.1.12
直接通讯处:上海瑞金二路26号西楼
注1:1984年12月26日在北京举行的中国作家协会第三届理事会第三次会议。
注2:1984年12月29日至1985年1月5日在北京举行的中国作家协会第四次会员代表大会。
注3:《情趣从何而来?——谈谈柯岩的儿童诗》发表于《文艺报》1957年第35号。
注4:陈伯吹的书面发言《在儿童文学阵地上,高举起科学文艺作品的旗帜》摘要刊登于《中国作家协会第四次会员代表大会简报》第29期。
二
束沛德同志:
您好!
上海此次组成“中日儿童文学交流上海中心”,蒙承祝贺,十分感谢!并请以后多指教。
此组织原先由日方人士倡议,来函征求同意(另向北京发函)。如今上海即于本月13日开会成立,日本朋友有两位出席来沪祝贺,中由美子与松直先生(注5)将于12日到沪。(日方的将于四月份成立)
另外,本月21日,上海将邀请香港有关组织作者(作协分会3人,中国福利会3人)出席第二届“沪港儿童文学交流座谈会”,前去的同志都带了论文去。我被推为“带头人”,当好好做好工作。这两个会的情况,以后当向您汇报,并请帮助指教,俾以后做好这两工作,为儿童文学作出点儿成绩。
专此汇陈,顺致
敬礼!
转代向刘昆同志(注6)致意问好。
陈伯吹
1989年三八妇女节
注5:松居直、中由美子均系日本儿童文学作家,前者为日中儿童文学美术交流中心副会长,后者为该会理事。
注6:刘昆即内人刘崑,时任《中华工商时报》副社长、编委。
三
束沛德同志:
您好!
月中自香港归来后,即拟修书汇报工作情况,因工作积压,急待料理,不果。
此行是践约于今春召开第二届“沪港儿童文学交流座谈会”,由于此间中国福利会在手续上耽误了时日,致使在广州枯等了十一天,虽得陈残云、岑桑、郁茹、紫风、李志光(注7)等同志们的招待,总按不下急切的心情。
但我们虽然迟到,香港文友们招待我们很好,并且在会外作了两次交流座谈,此情可感,我们也有所得,不虚此行。他们正在编印“会议录”,日后可以看到(我已请他们寄您一份),不久就可能出版。他们办事能力不错,而对儿童文学工作的热忱,尤可感可钦。
这次会上,中国台湾有五位作家出席,菲列滨(菲律宾)、英国各到一位。台湾在这一方面也很景气:4月3—5日《联合报》连出“特刊”三大版,可见一斑。在京的发稼、幼军同志,以及上海的圣野、迅涛(注8)写了文章。我因事冗,愧未如约。
现在看来,儿童文学工作在国内应奋发有为,才能赶上形势。
明天有两位苏联作家来社访谈,世界上各国都在动。我们也得加一把劲!
上月13—15日,上海举行了“中日文学交流上海中心”的第一届座谈会,盛况良好。日本来了两位作家:松居直先生与中由美子女士,出席了会,讲了话,宾主都感到高兴,愉快。他们一回国,马上在3月的25—26日也成立了同样性质的会。原来是他们来函发起的,只是我们争取,抢在了前面。
今后我们不能只以召开会议装门面,还得有实质性表现,创作与理论研究。此间同志们意气高昂。国内报纸很少发布的工作消息,即使是在京出版的《文艺报》。看来对于儿童教育、文学还是放在后面,重视得不够。
我社任大霖同志、郑马同志(注9)将于5月中去西德参观访问,我不免有自卑感。1949年7月是第一次文代会的代表的我,作协迄未安排过我——让我了解一下儿童文学在世界上别的国家的情况,用以借鉴。叨在相知,敢表衷肠。请一笑置之。
写得不少了,至此暂止。
主要让您了解一下中外儿童文学情况。限于时间,写得粗略,请谅。
祝健康!工作顺利!刘崑同志请代问好。
陈伯吹
1989.4.27夜
今晨报纸刊载刘厚明(注10)同志不幸逝世的消息,大为吃惊!我们儿童文学界损失太重了!便请为我向他家属致唁。
28日晨又及
注7:陈残云、岑桑、郁茹等均系居住在广州的作家。
注8:发稼(即樊发稼)、幼军(即孙幼军)、圣野、迅涛(即洪汛涛)均系儿童文学作家。
注9:任大霖、郑马均系儿童文学作家、少年儿童出版社负责人。
注10:刘厚明,儿童文学作家,时任文化部少儿文化司司长。
四
束沛德同志:
您好!
在百忙中复我的信,甚感甚谢!
“儿童文学奖”的集刊(七)《鸦鸦》(注11)已经出版,前邮寄请正,务请多加批评提意见,俾得有改进。
我的捐款,受通货膨胀的影响,愈来愈贬值。去年5月,发奖金肆千七百五十元,尚可敷衍过去,今后更难了。上海市妇联在1982年在淮海路、嵩山路口,购得编辑部,办公室一整幢三层楼房子,只需一万五、六千元;1980年我的捐款,几可购三幢房子,如今则半幢也买不到了,令人气短!徒呼奈何。
我并不后悔,只这五万五千(元)捐款,等于付诸东流。明年如何评奖(注12)正在与同志们筹商中,务使能继续下去。
在谈到作协派员出国参观访问事,此间同志们很有意见,往往在京者捷足先登,例证不少,不必多言。嘱向上海分会提出,当然可以,谢您好意——不过,我也是中国作协的理事,而且自第一届文代会(1949年7月)起即是全国代表,1953年第二届也是。第四届时被选为理事,何必一定要向上海提出考虑。当然,我也了解人事是复杂的,如果五十年代末我不回上海工作,可能早就获得机会吧。
我随便说说,不是发牢骚。请勿挂念。
祝健康!工作顺利!
刘崑同志前请代问好。
陈伯吹
1989.6.30夜
注11:《儿童文学园丁奖集刊(七):鸦鸦》,少年儿童出版社,1989年出版。
注12:儿童文学园丁奖。
五
束沛德同志:
您好!
前寄上“儿童文学奖”出版的《集刊》(七),谅早已到达左右了,请多批评指教,俾有所改进。
本月中旬,来自日本大阪的国际儿童文学馆,信邀前去参加儿童文学理论的研究工作,现正向有关方面请求批准。如得东渡,为期半年,将于明年二月回国。当努力工作,有所学习也。
估计下月初可启程,专闻。
今后仍望多指正,藉匡不逮。
敬礼!
刘崑同志前均此。
陈伯吹
1989.8.28
舍间邮编为200020
六
束沛德同志:
您好!
七月里寄上“儿童文学奖”出的《集刊》(七),谅早已收到;同时还函告将去日本大阪“国际儿童文学馆”工作半年,已得出版局的同意,但市委方面认为我年高,旅外时间较长,一直未有表示。其后局里负责同志来我舍下叙谈,谈到市委方面的关心,并以市出版协会对“儿童文学奖”的实际帮助相鼓励。我很感谢上级的关怀,决意留在国内,为儿童文学事业努力,作出成绩,同时已得到宋庆龄基金会赠款。这样,明年的评奖,必得到在沪同志们的欢迎并支持。
知承锦注,为特函闻,并告以我的情况,今后仍请多多指教,藉匡不逮,做好工作。
倘有短期出国访问学习的机会,仍恳关注!
专此,匆匆,顺致敬礼!
刘崑同志前请代问好。
陈伯吹
1989.10.9夜
通讯处:上海瑞金二路26号西楼
邮政编码:200020
七
束沛德同志:
您好!
久未通音,颇此健康为念!
敬启者:我社最近出版了一系列新书,计有《世界儿童文学名著故事大全》《少年文库》《少年自然百科辞典》,等等,出版后,在上海与外省发行,均受欢迎并赞美,给了我们很大鼓舞。
为此,今年三月底四月初,我将北上首都,举行新书发布会,作一些宣传介绍,恳切希望得到您大力支持。我社杨光裕、朱鹤年(注13)两位同志,特地到京前来拜访。恳请在百忙中给予帮助并支持,实深感谢!
您爱人刘崑同志前请代问好。
专此,顺祝
贵体健康!工作顺利!
陈伯吹
1990.3.10
倘如得便,有机会,请代向刘白羽同志(注14)问好。
注13:杨光裕、朱鹤年,均系少年儿童出版社工作人员。
注14:刘白羽,作家,曾任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总政文化部部长。
八
沛德同志:
您好!
已读到大札,只因忙于第八届的“儿童文学奖”(注15),以致迟复,乞谅!
原定在京举办一个“新书发布会”,由于任大霖同志突然发病,需卧床休养两月,因而临时中止北上。
下个月或有可能在京召开,但还说不定;即使开,我是否北上,也有问题,即八届“儿童文学奖”恰在下月举行也。
多时不见了,我也盼望与您握手,请教。
《小溪流》创刊十周年,理应前去祝贺,但尚未邀请;听说上海方面儿童文学界几乎无人被请去出席。
至于今年11月在浙江召开的会,如邀则近在咫尺,当前去学习也。
社内也在议论,听说有可能在九、十月间,准备举行一次规模较大的讨论会(注16),届时必请您南下指教。
匆匆复闻,顺致敬礼!
尊夫人刘崑同志请代问好。
倘有机会,烦请代向罗英、陈模(注17)两位问好。
陈伯吹
1990.4.26灯下
明晨清早,中国福利会《儿童时代》社在金山开会,邀去参加,两天后即返。又及
注15:儿童文学园丁奖,从第八届起改名为陈伯吹儿童文学奖。
注16:1990年11月11日至16日少年儿童出版社与中日儿童文学交流中心召开的“90上海儿童文学研讨会”。
注17:罗英、陈模均系儿童文学作家。
九
束沛德同志:
您好!
前些时候,接读大札;并大作(注18)一厚册,既深感谢,又极钦敬!
理应早日复告,却为“儿童文学评奖”(注19)第十一届在忙碌进行中,至稽作书,深为歉疚,恳请恕谅。
兹邮奉去年度评奖,今年度出书的《集刊》第10卷《十二岁的故事》(注20)一册,请多指正,并赐教也。
虽年事已高,然工作(不是单位内的)仍愈来愈多(作序,复信),颇以为苦;可有时则自引为乐,并以此为慰。
所写“序文”,逾130篇,已出专书三册(注21),看来不免有第四册……去年底迄今年三月,曾避寒去北大畅春园宿舍居住,既因外边寒冷,又因交通困难,蠖居不出,为五、六友人得光,驱车相聚于西郊。
您与陈模同志等,极想请教,终未能如愿,自惭无已。
但愿今年秋后有机会讨教也。
匆匆不恭,请恕谅!
顺祝
康乐!工作顺利!
嫂夫人前请代问好,
拙荆亦常惦念两位。
陈伯吹
1992.6.25
注18:拙著《束沛德文学评论集》,明天出版社1991年出版。
注19:第十一届陈伯吹儿童文学奖。
注20:《陈伯吹儿童文学奖集刊(十):十二岁的故事》,少年儿童出版社,1992年出版。
注21:陈伯吹著《他山漫步》《天涯芳草》《火树银花》三本书。
十
束沛德同志:
您好!
我于去年底来京,要不是离城太远,早去看望您了。但是我想总是有机会的。
今年一月初,河南郑州海燕出版社,曾经在城里一处宾馆里(忘了馆名),招待文化出版人,发稼同志伴同去出席了,以为可以见到您了,不料您因事未到,失却见面晤谈机会。
已经三月初旬,我即返沪,未能一面,怅然。
特驰芜函,祝您康乐!工作顺利!
嫂夫人前请代问好。
陈伯吹
1995年三八妇女节
舍间通讯处:上海瑞金二路26号西楼
邮编:200020
十一
沛德同志:
您安好!
嫂夫人亦好,为我向她祝安。
尊著《儿童文苑漫步》早收读,所以未即复谢,鉴于“亚洲儿童文学会议(第三届)”在沪开会,韩国、日本、菲列滨(菲律宾)、马莱西亚(马来西亚)等国均派员参加;我国作为主办的东道主,各省市多有出席者。此外中国台湾、香港、澳门亦派员参加,只新加坡未到。
会议开了四天,另两天招待国外出席者去苏、杭参观访问。
在开会之前,我私下以为您必然来到,引领而望之!
尊著我因工作、时间关系,虽未全读,但屡次翻阅,屡有所得,尤其在第二辑“文苑扫描”中。
在中国,对儿童文学起作用者,必定有您。当然,在创作作品方面,您的论文,亦在推动之下前进。
我虽然颇关心,毕竟老了,尽管在创作方面,有所表现,也不过如此。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快过去了,新的世纪即来,我们应努力向前,多跨进几步才是。
我可能在年底到京,住北大宿舍,既可向在京同志们讨教,又可避寒。
敬祝康乐!
陈伯吹
1995.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