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版:第九届鲁迅文学奖特刊

薛舒 《生活在临终医院: 最后的光阴》

薛舒,1969年生,上海人。现任上海市作协副主席、《萌芽》杂志社社长。作品发表于《人民文学》《十月》《收获》等刊物,出版小说集《成人记》《最后一棵树》《暗疾》,长篇小说《残镇》,长篇非虚构《当父亲把我忘记:隐秘的告别》《生活在临终医院:最后的光阴》等。曾获人民文学奖、《中国作家》新人奖、《上海文学》奖等。

《生活在临终医院:最后的光阴》,薛舒著,上海文艺出版社,2024年1月

获奖感言

我的父亲患了阿尔茨海默病,他成了一个“孤独者”和“叛逆者”。他遗忘了所有亲人,也遗忘了自己。他在失忆、失智、失能递进发展的路上狂奔。我们全家做了最大的努力,想拽住他离去的脚步。可他再也顾不上我们,独自逃跑了。

父亲的最后五年,是在医院的老年病房度过的。私下里,我把它叫作“临终医院”。这里就像是一座候车室,旅客们用遗忘作车票,等候在人生的最后一个驿站,做好了随时启程的准备。在这里,我见到太多老年病人,他们共同维系起某种热烈而又衰竭、活泼而又沉寂的生命气象。他们欢笑、哭泣,日复一日,直到启程时刻的到来。还有一群人,在这个最“迫近”死亡的地方,24小时陪伴着老人们,陪伴他们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她们是护工。我喜欢她们,喜欢她们壮阔的嗓门,她们劳作的身影,她们热火朝天地生活在这里的样子,喜欢她们强大的生命力,喜欢她们为了生存而愿意承担所有形式的劳动的那种努力,那种百无禁忌。努力生活的人,让我喜欢与尊敬。

可我还是在这本书里写下了我的恐惧、我的悲伤,我无以应对的狼狈,以及我内心不断质疑的爱的能力。当我们遭遇亲人的疾病、衰老,甚至死亡,我们挣扎、痛苦、绝望,抑或羞愧、逃避,乃至流露自私。可是,我们依然要去经历生命的过程,同时承担生命赋予我们的一切。

生活在临终医院的人们,他们不停止衰老,却保持着动人的天真;他们努力记得,同时接受遗忘;他们竭尽全力地“活”,只为平静愉悦地“死”。他们是我们的父辈,是热气腾腾地劳动着的护工,是多年以后的我、我们。存在过、拥有过、失去过、爱过,这就是生命。

2026-08-28 1 1 文艺报 content85106.html 1 薛舒 《生活在临终医院: 最后的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