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奖感言
获得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是对我写作30多年的肯定,我心存感激。一个写作者,是在漫长的沉默与孤独中与自己搏斗。如今,突然被推到这样的光亮处,内心也有不安。但我一直记得钱穆先生的一句话,一切事业,皆从不安而来。心里有不安,才会看到缺憾、不足,才会想着去弥补、求进步。
获奖让我重新确认:文学批评在今天仍然有意义,仍能被看见。批评是一种对话的能力。批评家应该是一个真诚的读者,带着自己的经验、困惑和思索,去和另一个灵魂相遇,去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写,他的重负在哪里,他的光在哪里。这种理解,需要专业精神,也需要同情与善意。我在《文学的深意》一书里多次强调“诚”与“善”,就是因为我觉得,离开了“诚”,批评容易沦为语言游戏;离开了“善”,批评也会滑向冷嘲热讽。这两种话语,都不是批评的本来面目。
文学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冲击,批评更是处在边缘。我数次问自己,为什么还要坚持做批评?心里的回答是:不甘心。批评家就是那个不甘心的人。他固执地守在文学的现场,为一句诗的光彩、一个人物的眼泪、一种精神的面容,与人争辩,也与自己争辩。
感谢评委们的厚爱与鼓励,也感谢我写作期间那些沉默的、不被看见的时刻——那些苦思冥想而一字无成的深夜,那些似有所得而又自我怀疑的日子,那些有所坚持或思虑不周而得罪人的时刻。这些时刻,以及此刻,都是我生命中的重要段落,我铭记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