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版:第九届鲁迅文学奖特刊

土地上能长出好的文学

□张 婷

我曾是一名基层公安民警,现在是书漾工作室的阅读推广人。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办读书会?我说,因为读书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我和读书会的小伙伴们,认真读了入选“两个计划”的一批作品。读完之后,我心里的答案更清晰了。文学是专业的人在专业的领域、用专业的判断给我们捧出来的精神产品。它不会为了讨好读者而降低标准,不会为了流量而迎合读者。

以前我们总说,文学跟不上时代,作家写不出当下的生活。但读了“两个计划”的作品,我发现作家们在认真书写这个时代。写乡村的,不再是那种田园牧歌式的、怀旧式的乡村,而是正在发生的、滚烫的、充满矛盾的乡村——有脱贫的喜悦,也有转型的阵痛;有新人的成长,也有老人的失落;有土地的新生,也有传统的消逝。这些书里的乡村是活生生的、正在剧烈变化的时代现场。写城市的,也不再是那种悬浮的、精英化的城市,而是普通人的城市——医生、打工人、小镇青年以及在几千万人的城市里迎面走来又擦肩而过的你我。这些作品里的城市,是具体的、有温度的、带着烟火气的生活现场。

我特别感动的一点是,这些作家都“下去了”。欧阳黔森写贵州的脱贫攻坚,跑遍了贵州的山山水水;杨志军写青藏高原,那是他生活了半辈子的地方;老藤写东北边陲生活,一头扎进古驿站的村子里,跟村民同吃同住,把草木的枯荣、人的变迁揉在一起写。这种扎根的写作,在这个什么都讲究快的时代,特别珍贵。

当然,我读书的时候也会带着阅读推广人的视角,思考普通读者愿不愿意读这些书?有些作品的“报告感”偏重,文学性还有提升空间。山乡巨变这个主题,很容易写成好人好事的罗列、政策落地的记录。我们当然需要时代的记录,但文学还要写人的内心,写人的复杂性。有些作品里的人物,太“正”了,太“完美”了,像从宣传稿里走出来的。读的时候会尊敬他,但难以记住他。真正能穿越时间的文学人物,往往是有缺陷的、有挣扎的、有血有肉的,能让读者看见自己。

“两个计划”出了这么多好书,怎么才能让它们到达更多读者手里?这就需要出版社、媒体、读书会,需要每一个爱读书的人,把这些书带到更多人面前。也需要作家们更多地下沉基层,走向大众,走进读者。去年,我们书屋所在的村子里,出了第一个考上清华大学的孩子。那个孩子,就是天天泡书屋的孩子之一。这件事给我的触动特别大。文学是一盏灯,能照亮一个山里孩子的路,能改变一片土地的气质。作家写的每一本书,都可能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点亮某个人的人生。

新时代的山乡巨变,不只是物质上的巨变,更是精神上的巨变。当大山里的孩子能读到更多好书,当普通人的故事能被更多人听见,当乡村的土地上不仅长出好庄稼,还能长出好的文学、好的艺术、好的精神——那才是真正的“巨变”。

(作者系贵州广播电视台编导)

2026-08-31 □张 婷 1 1 文艺报 content85140.html 1 土地上能长出好的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