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知天命之年,我带着援疆的使命,怀着对这片土地的向往和憧憬,来到了这里。我想尽快拥抱喀什这广阔的天地,拥抱帕米尔这神奇的高原。
帕米尔高原是昆仑山、喀喇昆仑山、兴都库什山和天山交会形成的巨大山结,古称“葱岭”。它的东部是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简称塔县,是一个高原县,属于新疆喀什地区。从喀什市沿着公路往西行,可进入一条蜿蜒向前的山路。接近塔县,帕米尔高原,便如一幅立体的长轴,在我的眼前缓缓展开。
我曾在高原上的一个普通的农户家用餐。农户十分热诚,端上自己烹制的塔吉克族风味的食物。一大碗酸奶清香扑鼻,馕饼、奶茶、煮羊肉和面条,都各有风味。我们在火炕上盘腿而坐,边品尝,边交流。在偌大的青草滩上,刚搭建好了供旅游观光和表演的木栈道和大舞台。天气已够寒凉,当地演员还献演了包括鹰舞在内的好几个民族文艺节目。
翌日,我们坐车登临著名的红其拉甫口岸,这也是我入疆以来的第一次。
5300多米的海拔高度,冰雪覆盖在道路上和山间。也许是前几天下的雪融化了一些,大地显得斑驳陆离。我们的越野车爬过好多个山坡,直抵边境线旁。这是中巴边境的第七号界碑。低温寒冽,我们都披着军大衣。年轻的边防战士全副武装,很友善地看着我们,来来回回地走动着。不远处,可以看见巴基斯坦的哨所。
车窗外,在边防哨所的二楼平台上,数十位戴着头盔的士兵冒着严寒,克服着缺氧,还在一丝不苟地操练着。哨所的台阶上,几位身穿迷彩服的战士,正在整修台阶。看着一年四季坚守在这里的他们,我们不由得肃然起敬。
我们在哨卡没有久待。下山路上,冰山雪峰变幻着角度和距离与我们相随。长毛牦牛和羊散落山坡草原。偶见几峰骆驼,也悠然自得地伫立着。它们是在这幽静中漫想着什么吗?
到塔县,必定要去观瞻石头城。石头城,传说是离太阳最近的古城堡。《大唐西域记》有过飞扬的文字记载。石头城曾是朅盘陀国国王的宫城,位置险要,很长时间都是军事重地。这里也是7世纪面目慈祥的唐玄奘曾逗留的地方,因此留下了不少脍炙人口的故事。
临走时,我在石头城下的一个小杂货店中发现了一本当地年轻人自费出版的诗集,薄薄的,装帧简单,略显粗糙。其中的诗,也有高原粗犷和绿草地鲜活的气息,竟让我这经常写诗的人凝望石头城,却久久不敢吟出自己创作的关于石头城的诗来。
在帕米尔高原,我见识了太多太多。在援疆最后一年的春天,我还去了瓦罕走廊。那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陆地边境之一。下山途中,在一段稍显宽阔平展的沥青路面上,一群牦牛碎步而来,大约十来只,都很肥硕,大多是通体黑色或白色的长毛,有的则是黑白相杂。我想走近它们。它们挤挨着,步子加快了,似乎想躲避我。戴着塔吉克族花帽的放牧女,微笑着走到最前边,唤住了它们。这样,我便可以从容地与它们近距离接触。临走时,我右手按在左胸前,微微弯腰,向她表示谢意。她羞赧地一笑。
在公路上,我又数次邂逅牛群。有时它们止步于路中央,睨视着我们的车辆。虽急着赶路,我还是叮嘱司机放缓车速。有时我们干脆就停了车,让它们信步而过。有一回,瞥见一队牦牛,大约七八只,横挡在路上。我们缓慢行进,它们也渐渐变换了队形,一列纵队,朝我们轻唤着,擦着我们的车身,与我们相向而过。我们赶紧打开窗,向它们亲切招呼,俨然是老朋友了。
离开帕米尔高原时,我轻声告诉自己,从此之后,我会坚定地与它的纯净、高远、质朴和善良在一起。因为我的灵魂,早已留在了这片高原极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