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版:副刊

中秋·明月·月饼

□赵国章

走进小区,阵阵浓郁迷人的馨香扑面而来。抬眼望去,紧挨单元楼下的花坛中,早些年栽植的八棵碗口粗桂树,枝叶间那吐出的缕缕花蕊犹如黄金丝线,簇簇柔滑,令人陶醉。桂花树下,四个和我同龄的退休老邻居围坐在石桌旁打牌,另外三人坐在一侧的条椅上,闻着桂香,沾沾自喜,正议论着八月桂和四季桂的区别。我才想起,又是一年中秋至。风拉开了时间的帷幕,也吹皱了琐碎的流年。

中秋节那天,母亲会和其他主妇一样,端出提前发好的石磨白面,倒在案板上,再掺进少许面粉,经几个回合的轻揉慢搓。再次醒面后,继续反复揉成筋道的面团。然后揪下大小均匀的多个面剂,依序摆开、按扁,又一一拿起面皮,魔术般在手里娴熟地旋转几圈,一个凹形的面皮便初具雏形。眨眼工夫又包进炒熟舂碎混合的芝麻红糖馅,顺手抄起擀杖,咕咚咕咚,三下两下擀成大如碗口、形似圆月的饼子,最后依次放进达到沸点的香油锅。只见母亲右手拿竹筷,左手拿漏勺,挨个翻动着。父亲则坐在灶台前不时添加柴火,偶尔呼啦呼啦拉几下风箱。红红的火焰呼呼舔舐锅底,那团团氤氲出来的油香很快溢满整个厨房。母亲望着我一副咂嘴吐舌的恶狼馋相说:“莫急,有你吃的。”那时,我仅比锅台高出一个头。两面鼓起、色泽金黄、还冒着雾绕热气的饼子刚一出锅,母亲赶紧提起一个递给我。急不可耐的我猛咬一口,烫得嘴巴生疼,还不忘哇哇直叫:“好吃,酥脆香甜。”那份鲜有的满足和喜悦铺满了我的童年。

后来我才知道,这就是城里人司空见惯甚至吃腻的油饼。不同的是,加进了芝麻糖馅。那时候,乡下人对中秋节的“洋月饼”几乎闻所未闻,能吃上农家的油炸“月饼”,于我们而言已是万幸。

又是一个“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的中秋佳节,乡下的秋收气氛依旧热烈。到了午时开饭前,忙活了一上午的母亲照例端出她亲手烹饪的“月饼”。父亲表情淡定,紧随其后,摊开一层层包裹着的牛皮纸,发给了我们一人一个油喷喷、略带光泽、大如鸡蛋的玩意,说是三毛钱一个从供销社买的,让一家老少开次“洋荤”。我抢先接过看了又看,甚至有种喜从天降的快感。看着一层薄薄的外包油纸上清晰写着“东方月饼”的字样,配料有桂花、核桃仁、豆沙……揭开油纸,上面还刻着精美的凹凸图案。我望着手中三两口就可以吃掉的东西,却舍不得狼吞虎咽,而是一点点慢慢送进嘴里。虽是稀有的高级美食,但我最终没品出它的滋味。整个屋内充满节日的温馨,萦绕着传统油炸“月饼”的香气。

时光就像一阵风,吹过了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产自大城小市满箱批量的月饼,从车流如潮的街巷到了姹紫嫣红的乡村。月饼成了家家再平常不过的节日食品。包装礼盒越加考究,馅料繁多,足以让人应接不暇。

翠竹画出我的西窗,月光爬满邻家的东墙。

中秋之夜,我和妻子站在楼顶平台静心赏月。看那远山近楼高低错落,车水马龙灿若星河。我已然忽略了青山、绿水、鸟语、花香,忽略了过往路口、小巷、时间。无法忽略的是父母双亲健在时,那一幕幕美满鲜活的场景,心中顿生一种莫名的怅然。良久,我才缓过神来。抬头遥望皎洁的月光,它静静地穿透行道树叶隙,洒下水墨般的光影与温柔。轻迈步,深呼吸,思念也便沉浸在了滚烫的金色里。我的潜意识中,再无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一说。天堂的父母已把经风岁月,默默折叠成了一首诗笺:

秋心谁解?红尘滚滚,千古年年,相思字字,笔墨怅怅。

(作者系湖北省十堰市自由撰稿人)

2026-09-21 □赵国章 1 1 文艺报 content85398.html 1 中秋·明月·月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