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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排木制的长椅层层堆叠,从地板一直陡直地延伸至接近天花板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梯形看台,中间还有一个楼梯,使教室像极了剧院里的观众席。
教室里坐满了学生,但教授还没有到。学生当中颇有一些不安分的家伙,其中一个开始用手杖轻轻敲击地板,其他人也立刻模仿起来,顿时,喧闹声震耳欲聋。
突然,讲台后面的一扇小门打开了,一位衣冠齐楚的老先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年轻的助手。
这三人颇具戏剧性的出场引来一大片窃窃私语;一些大胆的学生开始鼓掌,而当他们看到老教授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鞠躬致谢时,掌声愈发热烈。
“这简直太荒谬了!”乌尔塔多说道。
“他显然不这么认为,”阿拉希尔笑着回答,“不过,如果他真的蠢到喜欢别人给他鼓掌,那我们就给他鼓呗!”
这教授真是个可怜人,自负,却也可笑。他曾经在巴黎读书,养成了法国人傲慢又矫揉造作的举止和姿态。
这位好先生开始向学生们致辞,他的语调抑扬顿挫,声情并茂,带着些许感伤的味道。他向学生们谈起了自己的老师李比希,朋友巴斯德,同事贝特洛,还谈到了科学和显微镜……
他那花白的头发、打了蜡的八字胡须、一说话便颤悠悠的尖尖的山羊胡子,加上他那空洞而庄严的声音,都让人联想到戏剧舞台上严厉父亲的形象。一个学生显然发现了这一点,用浑厚的嗓音高声朗诵起索里利亚戏剧里的人物,堂迭戈·特诺里奥踏进月桂旅馆时的那句台词:
像我这样的贵族竟也落到这般田地!
坐在这个没大没小的朗诵者身边的学生们顿时哄堂大笑,其他人也循声看向这群捣蛋的家伙。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教授戴上眼镜,走到讲台的栏杆前,“是哪头驴丢了自己的马掌吗?这牲畜的叫声倒是动听,我却要恳请那些站在它旁边的人离它远点,被它踢一下非得要了命不可。”
大伙捧腹大笑。教授宣布下课,礼貌性地跟学生们打了个招呼便往教室外走去,学生们报以热烈的掌声。
安德烈斯·乌尔塔多同阿拉希尔一道走了出来,两人和那个留着金色胡子、名叫蒙塔纳尔的年轻人一起,步行到了中央大学,动物学和植物学的课程开设在这里。
在植物学的课堂上,学生们试图重演化学课上的闹剧,但这堂课的教授,一位干巴巴的、脾气暴躁的老教授打断了他们,让他们明白,没有人能嘲笑他,也从没有人会像为一个戏剧演员鼓掌那样为他鼓掌。
从中央大学出来,蒙塔纳尔、阿拉希尔和乌尔塔多,一起向市中心走去。
虽然在某些方面,安德烈斯承认胡里奥更胜一筹,但他依然挺讨厌这个人。不过相比之下,他对蒙塔纳尔的厌恶还是要大得多。
蒙塔纳尔和乌尔塔多最初的几句交流就不太愉快。蒙塔纳尔在说话时总是带着一种令人反感的自信。他显然认为自己阅历丰富,无所不知。乌尔塔多于是毫不客气地回击了他好几次。
这两位同窗第一次谈话中就发现了自己与对方完全格格不入。
乌尔塔多是共和党人,而蒙塔纳尔是王室的拥护者;乌尔塔多反对资产阶级,蒙塔纳尔则站在富人和贵族阶级的一边。
“你们俩够了!”胡里奥·阿拉希尔不止一次地说,“君主主义者也好,共和党人也罢,都是一样的愚蠢;帮穷人说话还是为富人辩护也是一样的荒谬。最重要的是要有钱,有一辆像那样的小汽车,”他伸手一指,“和一个像那样的女人。”
转眼经过一家书店的橱窗时,两人的敌意又再次冒了出来。乌尔塔多喜欢自然主义作家,蒙塔纳尔却不喜欢这些人;乌尔塔多崇拜埃斯普龙塞达,蒙塔纳尔则十分仰慕索里利亚;两人完全话不投机。
到了太阳门广场,三人往圣赫罗尼莫大街走去。
“好吧,我要回家了。”乌尔塔多说道。
“你住哪儿?”阿拉希尔问道。
“阿托查街。”
“那咱们仨住得挺近。”
三人于是一起走到了安东·马丁广场,然后悻悻地分开。
——节选自《知善恶树》,【西】皮奥·巴罗哈著,邹萍译,人民文学出版社,2026年3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