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黄尚恩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文艺批评是文艺创作的一面镜子、一剂良药,是引导创作、多出精品、提高审美、引领风尚的重要力量”;要求“加强和改进文艺理论和评论工作,褒优贬劣,激浊扬清”;强调“加强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和评论建设,增强朝气锐气”。这些重要论述深刻阐释了批评与创作的关系,为推动新时代文学理论评论发展指引了方向。
文艺批评要褒优贬劣、激浊扬清,就要像鲁迅在《我怎么做起小说来》中说的那样,“批评必须坏处说坏,好处说好,才于作者有益”。倡导说真话、讲道理,营造开展文艺批评的良好氛围,说到底是要让好作品被看见、让真问题被指出,让批评真正成为创作的镜子与良药。
十代会以来,中国作协在习近平文化思想指引下,通过主动设置议题推动文学观念的更新,引导广大理论评论工作者积极深入时代现场,广泛开展说真话、讲道理的评论实践,加快构建中国文论自主知识体系。在新的媒介语境下,评论的主体越来越多元,评论的文风得到不断改进,批评的活力进一步凸显。评论与创作双桨同频,新时代文学荡开宽阔的精神之河。
举旗定向,筑牢理论评论之基
文艺批评紧贴文学现场,最先捕捉创作风向、审美趣味、思想关切的变化。文艺评论关注的话题和现象往往折射出社会的精神诉求、价值焦虑和文化选择。它凝结着人们对于文学本质与文学现象的理解,映照出一个时代审美意识的深浅与宽窄,也承载着不同评价主体对具体作家作品的褒贬态度,折射出批评者自身的思想立场与审美趣味。加强和改进文学理论评论工作,是推动新时代文学高质量发展不可或缺的坚实支撑。
习近平文化思想为开展新时代理论评论工作提供了根本遵循。坚持以人民为中心,运用历史的、人民的、艺术的、美学的观点评判和鉴赏作品;以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为指导,继承创新中国古代文艺批评理论优秀遗产,批判借鉴现代西方文艺理论,构建中国特色评论话语;倡导批评精神,增强评论的朝气锐气……一句句深刻论述为评论家队伍立心、为理论建构立魂。
理论为基,方行致远。五年来,中国作协坚持学习宣讲、理论阐释、创作实践一体推进,把党中央关于宣传思想文化工作的决策部署转化为更为具体的文学行业话语。在《求是》《人民日报》《学习时报》等报刊发表系列文章,进一步明晰新时代文学的使命方位、价值立场与实践路径。
2021年10月,中国作协党组在《求是》杂志发表的文章《新时代文学要牢记“国之大者”》强调,要以历史方位标注文学坐标,以人民立场彰显文学力量,以文化自信铸就精神根基,以创新创造建设文化强国,以使命担当推动文学繁荣。“国之大者”关乎发展全局、事业根本,对做好理论评论工作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五年来,中国作协贯彻落实《关于加强新时代文艺评论工作的指导意见》,专门设置“网络文学理论评论支持计划”,组织撰写《中国网络文学蓝皮书》;持续推进中国现代文学馆客座研究员制度,举办鲁迅文学院文学评论家研修班,壮大青年评论人才队伍;开展“人民阅卷”行动,践行以人民为中心的工作导向;《文艺报》《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中国当代文学研究》和中国作家网等理论阵地策划组织专题专栏,一大批学者刊发专题文章,自觉运用新的世界观和方法论观察时代生活、把握文学实践、开展理论评论工作。
好的理论评论如灯如炬,对作家的创作有深刻的启迪,对读者的阅读亦有方向的指引。五年来,中国作协通过构建多元平台与机制,在会员入会、作品扶持、学员培养、文学评奖等方面更广泛地关注理论评论人才,为新时代文学理论工作高质量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在党的创新理论的指引下,新时代文学理论评论正不断发挥其价值引导、精神引领、审美启迪的作用。
主动设置议题,积极推动文学观念更新
新时代催生新的经验图景,文学生产传播方式持续迭代,读者的审美期待不断增强。面对媒介语境、审美范式与文明形态的深刻变化,文学理论评论工作不能被动跟进、滞后回应,而是必须主动设置议题,推动文学观念更新,积极回应文明赓续发展的内在要求。主动设置议题,本质上是以理论评论的前瞻意识捕捉时代提出的文学命题,引导作家评论家跳出惯性认知,在对话辨析中更新认知坐标,适配新的审美变革与文明发展需求,为文学实践提供具有时代性的思想参照,助力文学更好地承担起时代赋予的责任与使命。
中国作协十代会上,“新时代文学”这一概念正式提出,主张将新时代中国人的经验与情感转化为新艺术、新经典,讲述中国故事、凝聚中国精神;工作报告从八个方面阐明了“新时代文学”的具体指向,文学与时代、文学与人民、文学质量与艺术高峰、文学与创新、文学与中国气派中国风范、文学与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文学与人类命运共同体、文学与现代传播格局之间的关系得到系统阐释。
这五年,中国作协深入践行“新时代文学”这一重大命题,引领创作实践与理论研究融入中国式现代化进程。通过实施“两个计划”,举办著名作家抵达文学“县”场、中国文学盛典、国际青春诗会等系列活动,有力彰显了新时代文学的蓬勃活力;联合多地高校成立11家新时代文学研究中心,在重点作品扶持项目中设立“新时代文学研究”主题专项,扎实推进新时代文学研究,取得显著成果;召开“贯彻落实习近平文化思想 推动新时代农村题材文学创作”座谈会、全国报告文学创作会议,积极引导作家们深刻书写新时代山乡巨变,呼吁广大报告文学作家书写新时代的备忘录、风物志和心灵史;开展“中国诗歌现代化”理论探索与《诗刊》改版,推进新时代诗歌高质量发展;举办新时代儿歌创作传播研讨会,有力呼应“新时代儿歌创作与传播工程”实施……这种正面的倡导与建构,充分体现了评论与创作之间的良性互动。“新时代文学”之新,展现出主题之新、意识之新、经验之新、格局之新。
随着国民教育水平的普遍提升、信息技术的飞速发展以及媒介形态的深刻变革,文艺创作正从专业化的有限场域走向社会化的广阔天地。由中国作协创研部、文艺报社、中国现代文学馆共同主办的“新大众文艺:现象与意义”研讨会,围绕新大众文艺的内涵、特点与意义,大众文艺的历史脉络与最新发展,媒介变革对文艺形态的塑造等话题展开深入辨析。作为互联网、人工智能技术赋能下全民参与创作、生产、消费的新型文艺生态,新大众文艺“大众写、写大众、大众享”的特点,直观体现了新时代文学的人民性。
2025年5月,“中国式现代化的文学实践:西海固文学现象研讨会”在京举行。大家谈到,从苦瘠之地到文学沃土,西海固作家群的壮大、西海固文学景观的形成,为我们呈现出生生不息的新时代文学现场,诠释着新时代山乡巨变、乡村文化振兴的无限可能。每一个普通人的文学梦想、文学创造,汇聚起文化强国建设的磅礴力量,使中国式现代化更具文化底蕴、时代特质、文明内涵。
面对蓬勃发展的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中国作协积极推动相关的理论探讨和理论建设,同时深入文学现场,与陕西、山东、上海等地共同举办新大众文艺研讨会、座谈会,不断深化认识、凝聚共识;到宁夏西海固、广东东莞等地开展新大众文艺专题调研,助力湖南清溪“文学村庄”建设;举办作家活动周(新大众文艺专场),组织新大众文艺写作培训班,广泛开展面向基层写作者的培训、改稿、研讨……工作调研、创作交流和作家队伍建设协同推进,新大众文艺从现象级热潮向可持续文学生态生长。
在各个文学阵地,关于新大众文艺的理论探讨不绝如缕。《文艺报》“新大众文艺现象及意义研究”专栏先后刊发数十篇文章,学者们既从产生背景、基本特征、文艺影响等方面对新大众文艺进行宏观把握,也注重对具体个案进行细致的分析。《人民文学》《中国作家》等文学刊物先后开展了关于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创作现象的讨论。《文艺报》《人民文学》《诗刊》《中国作家》等发起成立了全国文学报刊出版界新大众文艺联席会议,探讨新大众文艺持续繁荣的路径和可能性。种种实践,为新大众文艺的持续发展提供了支持。
时代的新变催生了文学观念的变革。中国作协持续推进关于“大文学观”的实践探索与理论探讨。中国作协创作研究部发表署名文章《对近期“大文学观”讨论的观察与思考》认为,大文学观的核心关注点在于:新时代文学要心怀“国之大者”,广泛团结多元的创作力量,积极推动文学的多形态转化,增强读者意识并建立以“大循环”为特征的文学生态。这些文学观念与新时代文学的具体指向密切相关。
文学观念更新,持续为新时代文学实践提供精神支撑。广大文学工作者不断提高思想站位,拓宽文学视野,接纳多元创作力量,构建起开放包容、生生不息的文学新生态与文艺新格局。
改进文风,增强批评的有效性
“铺垫还不太足”“勾连显得有点简单”“张力还不够”“感情可以更复杂一些”……在一次次新时代山乡巨变创作计划作品改稿会上,与会专家直言作品的不足,可谓“火力全开”。将“评论”环节提前,意味着批评不再只是作品面世后的“事后诸葛”,而是嵌入创作过程的“现场诊疗”。这样的研讨,目的就是直面作品存在的问题,把作品修改得更加完善。评论家敢于说真话,作家也乐于接受批评的意见,这是批评与创作双向奔赴的动人场景。
文学批评不能缺少“批评精神”,而批评精神的锋芒往往落在对问题的追问上。马克思说过,“问题就是时代的口号,是它表现自己精神状态的最实际的呼声”。这为文艺评论坚持问题意识、问题导向提供了理论源头。真正有分量的评论,是对时代问题的正面回应。特别是当一些需要厘清和审视的现象出现时,理性的批评声音更是不可或缺。
近年来,针对“网络鉴抄”现象,中国作协态度鲜明地反对抄袭、支持原创。在作家培训中,始终强调要做到辞必己出,坚持人品和文品的统一。全国文学报刊联盟召开常务理事会,向各成员单位发出通知,要求加强原创审核把关,规范发稿流程,强化作者自律。《文艺报》刊发评论员文章《文学创作要“修辞立其诚”》和中国作协创作研究部署名文章《当前青年文学创作面临的几个问题》,并组织系列相关主题的理论评论文章,深刻剖析创作现状与问题,明确必须坚守文学初心、坚持原创品格的价值导向。
带着问题意识进入现场,批评家就不能满足于复述作品特点、套用理论框架、人情式捧场,而要主动带着质询的眼光进入文本与文艺现场,甄别真问题、辨析伪命题,保持独立反思与审辨精神。问题导向,说到底是要让评论立足创作现实、时代现场。唯有把褒优贬劣、激浊扬清、引导创作、涵养生态的功能落到实处,做到有的放矢,评论与创作才能彼此成就,共同涵养健康清朗的文艺生态。
这体现在中国作协创研部和《文艺报》合办的“锐评·锐见”专栏、作家出版社推出的“剜烂苹果·锐批评文丛”中。从辩证的角度看,文学批评中的“批评”,态度应该鲜明,但出发点始终是“善”。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谢有顺在“2026中国文学盛典·鲁迅文学奖之夜”上说,“离开了‘诚’,批评容易沦为语言游戏;离开了‘善’,批评也会滑向冷嘲热讽。这两种话语,都不是批评的本来面目”,诚如其言。
文风从来不是小事,其背后是学风和作风。如果理论评论文章陷入术语堆砌、概念空转的困境,用翻译腔的学术黑话包裹浅薄见解,就会导致读者看不懂、作家不愿看,使评论沦为圈内自我循环的“学术表演”。改进文风,是要求评论者说真话、讲道理,用准确朴素的语言把作品的好与不好说清楚,让判断有根据、褒贬有分寸。
改文风,需要从观念上认识到何为好的文风。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文章最好做到“短、实、新”。“短”就是要“力求简短精练、直截了当,要言不烦、意尽言止,观点鲜明、重点突出”;“实”就是要“讲符合实际的话不讲脱离实际的话,讲管用的话不讲虚话,讲有感而发的话不讲无病呻吟的话,讲反映自己判断的话不讲照本宣科的话,讲明白通俗的话不讲故作高深的话”;“新”就是“力求思想深刻、富有新意”。
改文风,需要以大兴调查研究之风作为支撑。说假大空的话,本质上是不了解实际情况。只有充分开展调研,才有真正的发言权。“深入调查研究,广交深交作家朋友”,在2021年12月制定的《中国作家协会党组关于加强新一届领导班子政治建设的决定》中作出明确规定。五年来,中国作协抓好“走出去”的调研,也做好“请进门”的调研,在广泛倾听基层作家心声的基础上寻找推动事业发展的思路。越来越多的理论评论家走出书斋、走向大地,让评论从书斋里的概念推演,变成扎根文学现场、贴近作家读者的鲜活话语。
改文风,需要跳出“套用西方理论来剪裁中国人的审美”的惯性,构建中国特色评论话语。五年来,在“两个结合”的视野下,古典文论的价值不断得到重申。“气韵”“风骨”“滋味”等范畴、“文如其人”“文以载道”“随物赋形”等命题活跃于理论评论家们的文章中。今年年初,《文艺报》与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联合评选发布2025年文学理论评论高频词。新时代文学、新大众文艺、大文学观、“地方性”写作等20个词入选,体现了理论评论工作者们力图对文学艺术现场进行概括和命名的主动性。随着新时代文学实践的不断展开,越来越多的理论评论家拥有了基于中国文学经验和问题建构自主文论话语体系的理论自觉。
改文风,才能推动评论与创作之间的良性互动。评论不是创作的附庸,更不是圈内的互相吹捧或彼此攻讦,而是要在作品与读者之间架起一座诚实、明亮的桥。真正的评论应当从文本出发,说清楚一部作品在语言、结构、精神质地上的得失,既敢肯定,也敢批评,褒贬皆有实据。这样的评论,作家愿意读、读得进,反哺创作;读者才信得过、用得上,真正发挥引导阅读、提升审美的作用。文风清正,评论才有力量介入文学现场,与创作形成相互砥砺的良性循环,共同推动文学事业健康发展。
理论评论与文学创作是车之两轮、鸟之两翼。文学实践的积极开展,永远需要理论的有效指引。坚持正确的理论评论方向,不断推动理论评论与文学创作彼此成就,才能形成创作有方向、评论有锋芒、理论有深度的良性生态。面向未来,无论是理论评论工作者还是文学创作者,都需要扎根于新时代的丰富文学实践,积极推动理论的创新、艺术的创新,努力推出更多与这个时代相匹配的经典理论与作品,推动新时代文学在守正创新中不断迈向高峰,为文化强国建设作出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