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版:新作品

箫立天地

□黄松柏

横吹笛子竖吹箫。《文献通考》载:“竖笛之制六孔”,这里的竖笛,也就是箫。

舞阳千古韵,华夏玉屏箫。玉屏因水而美,因油而香,因箫而雅。说来很惬意,舞阳,一河水魅也就罢了,偏偏两岸长出一香千古的油茶树,长出又美又香的油茶也就罢了,偏偏舞水之畔还立起一杆吹星吹月的平箫。箫立天地,音韵飘在舞水之上,五百多年的历史,箫声悠鸣、哀怨、高亢、悠扬,人间多少悲欢,时世多少风云都化作亘古的韵律,在这长河之上飘呀飘。或许一些风流佳话还在烂漫的花丛之中萦绕,或许一些苦痛的幽怨还在秋月绽放,或许一些至深至切的感叹不让青史成灰,让箫声伴雪花起舞。白的雪,柔的箫,绿的梦向春飞去。这般时节,谁与箫声一起在风云之中翱翔,回眸或远眺……

箫立天地,抒发人间最美好、最柔情的吟唱。舞阳河畔箫声和歌声响起,穿过洒满月光的花朵和青草,情人的歌声在不远的林子回应,一来一往的深情蜜意轻荡在如诗的星空下,月亮在天上开出大朵大朵的鲜花,为人间真情祝福。

生死与爱是文艺表达的永恒主题,多情风流的平箫,更是集中讴歌人世间的情与爱。平箫雅赠于人或出售,一般都是雌雄一对,称为对箫,这本身就象征人间男女成双成对的美好姻缘。“彼美天涯远,怀人对月时。参差吹一曲,遥夜寄相思”。这是民国制箫名家张宝山刻在箫上的诗。表达了人间箫与人之情缘。“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常刻于名箫上,桥、明月、玉人、箫声,是无尽升华和延伸的想象之境。

写到这里勾起了一个故事。光绪进士姚大荣,贵州安顺人,当朝内阁任职,负责民间文史、工艺的收集和编撰工作。他在光绪十二年的初春,由湖南来到玉屏,在调研平箫玉笛的过程中,遇见了通晓棋琴书画的聪慧美女郑秀云。姚大荣在了解郑秀云之后,被其才艺美貌深深打动,心中顿生爱慕,并萦绕于魂,不能释怀。暮春时节,姚即请知县李应华与自己一道,以平箫雅集为名再会秀云,秀云也被姚的满腹经纶和音律高论拨动了爱的心弦,姚那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风采更是深深印于秀云脑海。李知县作为过来人已然明了两人的情投意合,便从中加以撮合,并得到了秀云父母的欣然应允。姚进士为表示重视这一婚姻,禀述父母之后,亲临宝庆府(今湖南邵阳)置办大婚聘礼。一段因箫结下的美好姻缘在大家的祝福声中礼成。平箫收藏家郑金城20多年前从很远的地方,来看一个当时姚送郑家的华美竹编题诗礼盒,这个礼盒上有姚进士题的一首诗,印证了一段美丽的爱情,也时时给爱箫的人漫过甜甜的微澜。

箫立天地,在中华民族危亡之际,在祖国领土和尊严受到威胁侵犯之时,箫以高亢坚韧、不屈不挠的风骨立在中华儿女的心里,激荡鼓舞英勇战斗的血性和万众一心夺取胜利的坚强信心。

抗战爆发,大片国土沦陷,大西南成了中国的避难所,玉屏成了进入大西南的必经要道。此时玉屏箫成了流离人群慰藉乡愁、寄托情感、增强抗战胜利信念的文艺武器。这时期,平箫雕刻多以“箫声剑气”“铿锵悲声”为主要内容,在南下的抗日人群中引起了深刻而广泛的共鸣,也触及了灵魂深处家国沦丧的痛楚。因此,平箫成了怀一腔悲愤的难民和抗日志士消愁鼓劲、倾诉衷情的心爱之物。

于右任纪念馆藏有一对箫,为玉屏制箫名家张宝山的作品。其箫雕有一副对联为:几辈能如张相国,数声吹散楚王兵。上联张相国指的是战国纵横家张仪,下联以“悲风散楚”的典故表达了藏箫人誓有作为战胜敌寇的信念与愿望。1941年,中国抗战最艰苦之时,制箫名家杨春山在其箫品上刻下:“张良独上猴山岭,曾借一吹散八千。倭奴骄横当试用,须知效用是当年”,表明了作者对倭寇的切骨痛恨和对夺取抗战胜利的渴求。

制箫名家罗云山1941年雕刻一执仗,诗、书、画、印激昂飞腾,剑气凛冽,岳飞的《满江红》跃然竹箫之上,如旌旗在飞,战马在嘶,其明显的艺术意图是激励中国人民,奋起血肉之躯,誓与日寇血战到底,拯救中华,还我河山。还有一位对日作战的将军在赴缅之前,特意在玉屏定制了一箫仗,自拟诗:“平生从不畏风波,道路崎岖奈我何”。表现出军人勇赴疆场、义无反顾的豪气。

箫立天地,吹奏、记录着不死的历史,也披阅评述着历史的过客。此时,箫是一把秤,音符就是秤杆上的星,权衡出世道优劣、人心好坏、人格美丑。

传说明初,世外高人张三丰游历玉屏,身染重病,得到平溪卫郑氏的精心照料,张三丰得保其命并痊愈。之后,张三丰感念郑家情深义重,就把自己精制美箫的手艺传给了郑家。第二年,张三丰带着取玉屏飞凤山水竹精制的平箫,在紫禁城外一庙里如痴如醉对月弄箫。箫声缥缈空灵,优雅动听,萦绕飘荡在深蓝的夜空。皇上听到了箫声,当即传旨查箫来历,得知其踪后,封平箫为贡箫,郑氏诚惶诚恐地每年进贡平箫一对。从此,平箫走进了皇宫,本是民间的天下美韵变成“人间哪得几回闻”的“仙乐”。

“雄鸡一唱天下白”,箫在天地间与桃花一起开放,陶醉在春风里。箫声清亮、明丽,婉转、悠扬,如天籁绕月,玉泉唱溪,漫溢在大地上,飘荡在清风里,追逐在江河上,箫声响彻天地人间,深入小草的灵魂,招摇着舞阳河千翼之梦。

箫立天地,舞阳花开。

2022-08-01 □黄松柏 1 1 文艺报 content65950.html 1 箫立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