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报》开设“微光”栏目,为大众文艺开辟出一块展示才情的园地,刊发的作品,作者分布广,风格多样。这期的四篇作品,同样来自生活日常,无刻意修辞雕琢,涵盖了小短篇、现代诗、散文等样式,是从退休职工、普通文员和自由创作者笔端流淌而出的,精短,鲜活,有意蕴,于人间况味之中洋溢着朴实情感,饱含诗情画意,亦不乏艺术美感和共情力,令人回味良久。
林永炼的小说《刘护工》不到两千字,全篇采用第一人称限制性视角,以病患家属旁观的细碎眼光铺陈情节,轻叙事承载厚重时代话题。刘护工细心擦拭病人嘴唇、提前等候陪护、主动按实际时长结算护工费,一系列细碎举动,刻画了人物的品性。文本还暗藏双线结构,一是刘护工从公交售票员下岗、转行护工再到接纳女婿、准备照料外孙这一人生流转;另一条线则是公交刷卡读卡器、病房输液报警器两件科技产品前后呼应,隐藏了产业迭代、技术发展对普通人命运的影响。小切口完成时代书写,巧妙提升了短小说的文学纵深。
陈旭的散文《父亲留我一本书》把陕西人民出版社1958年版的扫盲课本作为情感依托物,围绕这件定价一角四分的《新编农民识字课本》层层铺展。由实物外观、出版背景、父亲与书本相伴的一生,到后人睹物思人的情绪逐层递进,把一本包括1795个生字的老旧小册子转化为承载温馨记忆、代际精神传承的意象。物、人、时代融为一体,字里行间流淌着思念、崇敬、遗憾等复杂情绪,借物忆人,寄托了深沉的哀思。
自由职业者田雪梅的散文《蕨麻清甜》起笔于刚刚过去的端午节,展开童年挖蕨麻的山野记忆,回想起母亲熬蕨麻粥、蒸蕨麻米饭等生活场景,说的是植物与味觉给自己带来的情思,舌尖的清甜勾连着绵长的亲情,对家乡的深情,人间的冷暖打通了地域乡愁。作品围绕味觉核心构建抒情脉络,将蕨麻这一西北独有的乡土物产变为乡愁与亲情的复合意象,打通味觉叙事与文学抒情,以实物托情,以具象之物承载情感,令情感落地。
叶巨龙的短诗《映山红》《月光》选取乌山映山红、乡村月光、旱烟、梧桐、萤火虫等人们熟知的乡土意象构思诗歌。前者把漫山盛放的山花拟人化,“清风拂过季节的脸庞/推开沉郁的芬芳”,景物描摹与情感抒发有机融合。后者描绘乡村阖家闲谈平凡夜景,捕捉父辈抽烟、母亲黑发垂落、孩童望星空等生活化场面,南方农村家庭月下独有的温柔景象令作品诗情隽永。
这些作品写的是病房琐事、旧书信物、乡土味觉、山野风物、月下时光等,却能将私人生活经验转化为公共文学审美,依靠细节、物象、场景传递情绪,“一滴水足以映现整个太阳”,短小作品却能折射产业变迁、扫盲文化、乡土民俗、中国式亲情等命题,以淡远醇厚的文字质感,形成独特的文学张力。田雪梅在其《蕨麻清甜》最后一段说:“我们吃过的甜,大多被时间收进了宝盒。但有些甜,从舌尖一直走到心里,再也走不出去。”相信四位作者真诚奉献出的文字,可为新大众的文学创作提供有益借鉴,也必将走进读者心里,在时光的流逝中,持续滋养人们的心灵。
(作者系中国作协主席团委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