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当代文学的研究者,如何穿梭于文学现场和历史语境之间,兼顾“当下性”和“历史化”,是其面临的重要命题。青年学者王仁宝在其新作《在场与返场:当代文学的当下性与历史化研究》(以下简称《在场与返场》)中,汇集10余年文学研究的代表性成果,在呈现个人学术理路的同时回应这一时代与历史议题。该论著不仅为我们呈现了当下文学的创作现象与特征,勾勒当代文学的历史轮廓与传承新变,而且兼具温度与深度,展现出新时代青年学人的赤诚本心与宏阔气象。
在该书后记中,作者坦陈自己与文学的渊源,从中可见其阅读与研究文学的初心。年少时爷爷奶奶讲述的农村往事,初入大学时乡土题材小说的文学启蒙,硕博期间受导师影响形成的学术兴趣,工作后的个人成长等,共同呈现出作者与文学结缘并以此为志业的历程。个人出身、阅读兴趣和良师引导,使得其对文学始终保有兴趣与热爱,并坚守“保持最初的感动走进一个作品、走近一个作家”的阅读状态。该著作是作者10余年阅读思考与日积月累的结果,绝非仅凭聪明勤奋、博闻强记所能实现,还有赖于他面对文学时纯粹的本心。诚如李贽在《童心说》所言:“夫童心者,绝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
这种理想的阅读状态使得文学研究始终保有面对文本说话的能力。《在场与返场》以作品为立足点,在进行文本阐释时,兼具内敛与开放的特征,并擅长发现作品中的诗意。论著一面聚焦于文本内部世界,从人物、情节、环境、语言等要素探讨作品的创作倾向、哲理意蕴、叙事策略、艺术渊源等,在精琢细磨中挖掘作品独特的审美特征;一面将其他作家、作品、文体、理念等引入文本解读过程,在细读与对比中丰富作品的意蕴。在梳理陈忠实小说现实主义发展脉络,论析刘醒龙《听漏》的哲思现实主义风格,解读陈彦、徐则臣、喻之之等作家作品时,作者既专注文本,又注重不同文本间的互动与联系。在诗歌研究中,作者既注重探讨创作主体、主题、风格等特点,又着眼于意象、语言、情感、修辞等细节,展现作品诗画合一、声情并茂的诗性特质。作者还将这种诗意解读延伸到小说研究中,如对十七年小说抒情特质的阐述,揭示作品诗性魅力的同时,也增强了文学研究自身的诗性品格。
立足文本细读之外,作者还将对文学真挚醇厚的情感投射到研究对象和前辈学者身上。在研究路遥传记、梳理洪子诚文学史写作特点、探讨学者於可训的文学创作、归纳李遇春文学批评理路时,他不因研究对象的成就地位而溢美,也不因其存在局限而讥诮,在不卑不亢中客观、真实、贴切地呈现研究对象的个性特点与立体多面。这种以真诚和尊重为底色的人文关怀构成了《在场与返场》的内核,也外化于其研究形式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对学者与前辈研究成果的援引。这本不足为奇,但在篇幅有限的正文中,如此不惜笔墨的引用,似是有意将中国当代文学批评的视野渗透进文学研究的日常。从传播与接受角度而言,这一形式既浓缩了学人研究成果,也方便了读者阅读,更避免将文学研究引入闭门造车之狭隘境地,是对作家、研究者、读者的多重考量,可见作者的谦逊姿态与恭敬之心。
《在场与返场》以十七年小说研究为起点,关注其创作状貌的同时,注意到十七年文学作为一种“传统”对后来文学,尤其是新时代文学发展的深刻影响,由此描绘出当代文学的发展脉络;进而经由对不同时期作家、作品、学者的解读再现文学的发生与批评现场,在“史”的勾勒、“诗”与“实”的填充中,呈现鲜活可感的当代文学面貌。不仅如此,该论著还将当代文学置于中国与世界文学的历史场域中,观察中国古典文学、外国文学与当代文学发生、发展或隐或显的联系,引导我们在更为悠远的历史与宏阔的空间中审视当代文学。
经由“在”与“返”的路径,抵达囊括万象的文学“场”,从文学阅读“最初的感动”到研究中扎实的中外理论基础、宏大的社会历史视野、多学科交叉的批评方法,《在场与返场》展现了当代文学的当下性与历史化,也彰显出新时代文学研究的人文担当与高远气象。
(作者系郑州大学文学院讲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