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听妻子唠叨,楚雄城郊的东瓜街很热闹,那里的农产品也很地道。
住在楚雄城里的人,赶乡街最近的地方要数饱满街、富民街、腰站街、东瓜街。这些乡街子各有各的赶集日,仿佛是楚雄城身边几个恋娘的孩子,东一个,西一个,缠绕在城市的周边。楚雄这个几十万人的城市,说大不算大,说小也不算小,方圆不过二三十公里。我住在城市的北边,离乡街子最近的莫过于东瓜街。如果懒得开车,也不想徒步,就坐公交车,四五公里路程,经停六七个站,十多分钟即可抵达。
周六的早上,我跟随妻子去赶东瓜街。东瓜街是一个乡镇集镇,商贾天天来,买卖天天做,可到了周六才是赶大集。这一天,除了东瓜街附近日常居住的人们,楚雄城里的很多人也会纷纷涌来赶乡街子。我就属于后者。
好多年前,第一次听说东瓜街时,我误认为是“冬瓜街”,潜意识里以为是以卖冬瓜为主的乡街子,或是盛产冬瓜的地方。后来才弄明白。传说清朝乾隆年间,有一名臣在楚雄坝子北麓建庄定居,百姓称其居所为“当官庄”。他却摇头说,官字太重,压了人间烟火气,遂取谐音“东瓜庄”。“东瓜”的名字由此传了下来。
东瓜街是楚雄城市的小尾巴。几条街子,弯弯绕绕包裹着一个农贸市场。卖的农产品大多和在城里我经常逛的莲花池、天河园、井家小区、和瑞祥等农贸市场相似。最吸引我的是街边就地躺着的一堆堆草药、菜秧苗、红薯、洋芋、莲藕,一堆堆胖嘟嘟的萝卜、小瓜、茄子,一堆堆活鲜鲜的莴笋、青菜、白菜……它们仿佛是一个个与我相熟的父老乡亲,一见如故,万分亲切。
去东瓜街买什么?妻子倒是早有打算。妻子在自家的菜地随手种些瓜豆蔬菜,一来锻炼身体,二来慰藉舌上的乡愁。可买菜秧苗十分不方便,有时要开车跑去牟定县城买,有时得回老家跟乡下的亲戚要。好在,去东瓜街也能买到。妻子这次赶东瓜街,就是要买豌豆种子,打算以后掐豌豆尖菜吃。
来到东瓜街,还真的就买到了豌豆种子。那个卖豌豆种子的农民大姐还给我上了一课。据她说,豌豆种子有两种,一种是将来豆苗尖可以当菜吃的,一种是将来豌豆当菜吃的。我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出身,种过蔬菜庄稼,熟悉蚕豆、红豆、豌豆、小绿豆,一直认为只要是豌豆苗尖,都可以当菜吃,却不知道豌豆种子还分两类,有这么多学问。这才发觉自己离乡土久了,对原本熟悉的庄稼也生分了。
买了豌豆种子,往前走几步,就见到了卖菜秧苗的。妻子有些欢喜,好像遇到知己一样,又买了牛皮菜秧苗、莲花白菜秧苗、茼蒿菜秧苗,每把三块钱。菜秧苗绿油油、水灵灵的,用一根稻草拦腰捆绑,根部还带着灰黑、湿漉漉的泥土。我扫码付钱,妻子翻弄着到手的菜秧苗,喜滋滋地谋划着未来菜园的梦想。
在东瓜街上,对于我这个离开乡土很久的乡下人来说,想买的东西还很多,但又只能适可而止。边走边逛,焦黄的火烧苞谷香味扑鼻,一碗碗热气腾腾的小锅米线、一只只黄生生的烤鸡烤鸭、一块块刚出锅的卤肉,诱惑着过往的人的胃口……逛累了,不论是钻进小吃店,还是一屁股坐在小吃摊上,大家想吃啥点啥,有滋有味。
回城的公交车上,我和妻子像插入车上的两根筷子。车里挤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混杂着蔬菜味、羊肉味、鱼腥味、泥土味。左左右右大多都是年过花甲的人,手里或多或少都拎着一些东瓜街上买的农产品,兜里袋里装着各自的乡愁。
在车上,我还遇到了很多退休的熟人同事朋友,大家相互问候,都说是来赶东瓜街的。“小李,你也来赶东瓜街啊?”好像有人在喊我。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踮起脚尖,昂起头望去,是车厢最后排一个头戴太阳帽的男人在和我打招呼。仔细一看,他正是我十多年前退休的顶头上司。胸前一个高高的纸箱挡住了他的身子,我只能看到他的脸。我挤过人缝,一步一步挪动,不断向他靠近。两个人东拉西扯说起来。正说得热烈,纸箱里一只母鸡探出头来,鸡毛沾着灰扑扑的泥土,一看就是农家放养的山鸡。鸡张着嘴巴“咯哒咯哒”叫个不停,仿佛是我当年进城那样,红着脸,有些惊慌。不过,凭我妈曾经告诉过我的经验,那只母鸡可能是要下蛋了。我说:“你买了好几只土鸡啊?”他说:“这是特意买回去养着下蛋,给孙子和孙女吃的。现在退休了,事少了,我经常来赶东瓜街呢。”我开玩笑说:“你关心下一代工作做得好啊。”他笑了,旁边的人也笑了。
回到家里,我和妻子立刻就忙活起来。她换下皮鞋,撸起裤脚,挥舞着小挖锄,弯腰一一给菜秧苗安家。我则理出洗车水管,给菜秧苗喂水。转眼间,一棵棵沾满晶莹水珠的菜秧苗就服从指挥,做广播操般站在菜园地里。
午后的阳光下,几只麻雀“叽叽喳喳”潜入菜地,好奇地打量着那一棵棵安家落户的菜秧苗,就像当年我刚进城一样,总想多结识几个知根知底的老乡。想不到这块巴掌大的菜园,竟成了藏在我心中的乡土,种下了我心中的乡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