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版:新作品·文摘

“凡眼观真”说胡适

章太炎曾概括胡适一生学术走向为“始则转俗成真,终则回真向俗”。那里面的“真”和“俗”,颇有些虚悬抽象,今日的文史教授,乍看或也不一定识其就里。但对过去一般读书人而言,这大约就是常用语。如傅斯年引用过的“凡眼观真,无真不凡;真眼观凡,无凡不真”,便是类似的表达。

如今胡适成了北方老百姓所谓的“香饽饽”,似乎谁都可以说几句。而胡适的形象,也就因此而丰富,而多元,进而多歧,直至难以辨识。例如,谁都知道胡适好名,也曾暴得大名,持久不衰。但在今日一些研究里,胡适与人争名,已到老幼不让的程度。不仅与年龄大的人争,甚至与自己的学生争。我总觉得,这里面有点“凡眼观真”的意味。以今人之心度昔人之腹,便无昔不今;更多展现的,或是研究者所处时代的集体心态。

胡适在1927年曾致函其美国女友韦莲司,坦承其几年前在天津忽生强烈的孤寂之感。他感叹道:“你也许不能全然了解,生活和工作在一个没有高手也没有对手的社会里……是如何的危险!每一个人,包括你的敌人,都盲目的崇拜你。既没有人指导你,也没有人启发你。胜败必须一人承担!”

这大约才是胡适内心世界的坦露。正因其如此孤独,才更有“慎独”的需要。人知自尊,然后有所为有所不为。胡适能暴得大名,与他自觉的持续努力相关。其名声能长期维持,更因他能坚持自己所说的“爱惜羽毛”,同时还有一些像傅斯年那样的诤友,可以警告他外在的尊崇可能是影响将来大成的“魔障”。

钱穆曾说:“治史贵能平心持论;深文周纳,于古人无所伤,而于当世学术人心,则流弊实大。”能否做到“平心持论”是一事,从努力想要“平心持论”到养成尽量“平心持论”的思维习惯,则不仅于史学有益,且有益于人生,此又史学对社会对人生之贡献也。

摘自《南方周末》11月4日 罗志田 文

2010-11-10 1 1 文艺报 content19087.html 1 “凡眼观真”说胡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