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版:少儿文艺

“永恒的寻找”

□晓 宁

片名:中央车站 (巴西,1998年) 导演:沃尔特·萨雷斯 制片地区:法国,巴西 获奖情况: 获得过金熊奖、金球奖等50多个世界影展奖项

“一个孩子在寻找他的家,一个女人在寻找她的心,这个国家在寻找它的根。”

这是巴西电影《中央车站》的广告语,这部影片被影评人称为“世界上最好看的电影之一,一部具有现实主义风范的温情小品,一段悲悯旋律下的自我救赎之路”。素来关注“人性的放逐与寻找自我认同”主题的巴西导演沃尔特·萨雷斯,他将叙事的视角完全平民化,以最底层的平民生活为对象,通过叙述女主人公朵拉带着素不相识的男孩约书亚千里寻父的故事,表现了巴西社会在工业化浪潮中,传统文化、道德、信仰逐渐被现代文明入侵,人们心灵迷茫、阙如、无所适从的状态。两位主人公在南美广袤大地上的行走则可视为一次心灵的寻根之旅,在行走中,他们渐渐解开心结,正视伤痛,人性的温情慢慢复苏。找回失落的自我,也成为一个民族于乡野中找回自我的根的巨大隐喻。影片的男主角佛兰达·蒙特勒罗,是导演在面试过1500个孩子后选中的,他是里约热内卢千千万万擦鞋童中的一员,据说是他的真诚与善良打动了导演。女主角则由被誉为“巴西最伟大的女演员之一”的玛瑞莉娅·佩拉饰演。

盛夏,里约热内卢中央车站,人潮熙攘,行色匆匆,镜头内色彩黯淡,到处是发展中国家工业化进程中底层人挣扎在生存线上的真实景象。朵拉,一个退休的老女人,靠代人写信、寄信维持清苦的生活。她独身、固执,又显得自私无情,常常随心所欲地以读别人的信取乐,或者根本不把信寄出去,来发泄心中的苦闷。男主人公,9岁的约书亚,因为跟妈妈找朵拉写信给未曾谋面的爸爸,结识了朵拉。妈妈安娜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无依无靠的约书亚跟着朵拉回到家,但朵拉却将他卖给人贩子,好换回一台电视机。当朵拉听说约书亚将被人贩子弄到贩卖人体器官的地方时,突然良心发现,拼命救出了约书亚,为了暂避人贩的追踪,也为了帮约书亚找到亲生父亲,朵拉带上约书亚,一老一小,走上了漫漫寻亲之路。

长途客车行驶在巴西的山野乡村,苍茫的天际,高远的白云,一段寻根之旅就此开始。约书亚和朵拉,两颗原本陌生的心亦从开始的充满敌意,格格不入,到冰释前嫌,最终懂得关爱彼此,依依不舍。导演通过旅途中的小事、细节来塑造单纯的人物关系和并不繁复的故事情节,这些因巧妙的构思产生了四两拨千斤的效果。朵拉开始时几欲放弃护送责任,但都没有成功。她将仅剩不多的钱放入约书亚的包中,想独自溜走,却被约书亚追上,汽车开走,他们竟身无分文了。客观的情境令他们必须相偎相依,只有搭车前行,并遇到了好心的司机恺撒。当三人一起快乐地坐在驾驶室里,朵拉让约书亚试着开车,她触景生情,想起了自己的童年:“记得以前跟我爸爸坐火车,他会让我一个小姑娘,一路大鸣汽笛”,“我好想念我爸爸,好想念一切的一切”。对于16岁就离家出走的她,童年、父爱是永久缺席的,她的心已经封闭多年。而约书亚对父亲的执著寻找与眼前的情境,把她的冷漠打开了缺口,人性的温情渐渐复苏。她竟然爱上了司机恺撒,还为了心爱的人梳妆打扮、涂上了口红。可是这短暂的火花随着恺撒的逃离而快速熄灭,她与约书亚依然孤单前行。几经周折,费尽千辛万苦,他们没有找到约书亚的父亲耶稣,却找到了约书亚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弥赛亚和摩西,于是朵拉的任务完成,她流着泪,穿上约书亚买给她的裙子,悄悄地离开了,但她心灵中善良的一面已经苏醒。是约书亚的天籁童真,是亲人间割舍不掉的血肉亲情,也是大地的呼唤,帮助她完成了罪恶救赎的漫长旅途,让她找到了全新的自我。

纵观这部影片,最打动人的在于“永恒的寻找”。朵拉为了寻找约书亚,晕倒在灯神圣母会仪式的人群中,孩子在寻找父亲,妻子在寻找丈夫,丈夫也在寻找妻子。千千万万需要写信的人同样在寻找他们爱的人,他们需要倾诉,需要心灵的慰藉。所有的人都在寻找中试图拯救自我,脱于困顿,千万个个体汇成了这个古老民族同样的诉求,他们的家在哪里,根又在哪里,是在已经凋敝不堪的乡村,还是在人潮汹涌的繁华的中央车站?答案不得而知。而约书亚心中的父亲——耶稣(与上帝同名),就是一个肯定的回答,找到了他,就意味着找到了根,就不会畏惧一切!影片通过约书亚处处捍卫父亲高大形象的细节来暗示巴西人的精神支柱,与父亲见面如仪式般隆重,甚至一定要穿上一件新衣服,这象征着人们依然将民族的根视为生命中最神圣的图腾与寄托。这种新与旧、传统与现代的博弈、厮杀,其实结果也是不言自喻的。

一部电影的优劣与否,有时不在于明星的多寡、制作投入的大小多少,而在于它思想力量的巨大与否,能否把握住时代最跃动的脉搏,反映大多数人的心态及诉求,反思人类自我救赎、自我觉悟。这部《中央车站》带着如此深刻的思想内涵反思民族或者人类的道路,思索普世的问题,可以说是它成功的关键。精神的迷惘、价值的失衡,是每一个发展中国家都会遭遇的问题,而民族性格中最持久、最原始、最宝贵的东西往往就是拯救它的良药。我们期待每一颗约书亚、朵拉的心灵都有一个良好的安放,不再孤独。

2012-04-13 □晓 宁 1 1 文艺报 content33626.html 1 “永恒的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