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版:少儿文艺

在写实与写意间讲述温情寓言

□蚌 非

2024年1月,导演不思凡的动画电影《大雨》在院线上映。故事发生在古代架空世界,以小男孩馒头的视角展开,跟随他寻找养父的脚步,观众看到了官府的代表“黑龙军”、原住民的代表“夜翎人”和怪物隐蛟的代表“戏鼓船”纠缠在欲望、愤怒与不甘中,在惊蛰大雨中上演了一幕悲剧性的毁灭与挣扎

动画电影《大雨》采用三一律结构,大量的人物、事件集中在惊蛰这天,以黑龙军和夜翎人对抗怪物隐蛟为主要情节线索,用馒头父子的温情为残酷的争斗添上明亮的暖色。

电影在青绿的水墨画中徐徐展开,小男孩馒头坐在养父大谷子划着的木船上,父子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言语中交代出故事的背景和“前史”,也带出了故事的重要线索“夜翎缎”。夜翎族与黑龙军的恩怨情仇使得夜翎鸟的天敌隐蛟滋长成患,让宿主变成行尸走肉。在“征讨怪物”的类型化叙事模式之下,创作者隐藏了太多想要表达的野心,同时也要服务于商业电影的市场逻辑。电影中有自然与人的对立寓言、有权贵与贫民的世情冷暖、有信仰与利益的纠缠不清……多重元素的交错下,故事呈现出高度的概括性,加上大量谜语般的符号和隐喻,譬如人物阵营所代表的阶层、人物形象所折射的意象、人物行为所传达的理念,及许多未言之意,都融化在寥寥笔墨之间,使故事变得晦涩深奥。

馒头父子代表被压迫的平民,他们衣食无着,想通过劳动获取报酬吃饱饭,却被一再欺凌;黑龙军代表权贵,他们有贵族的矜持良善,也有擅权者的专横残暴,却都难免傲慢;夜翎人和夜翎鸟代表着被摧毁的自然,他们献祭生命换来一场惨烈悲壮的胜利,最终的萧索离去实际上是另一场轮回的开启;被隐蛟寄宿的戏鼓船上,也有尚还保有理智的人,他们大多没有露出真面目,而是用戏曲面具的形象出现,保留尊严而死还是变成怪物活着是他们最艰难的抉择……

各个阵营的人物没有独立叙述的故事线,但导演为主要人物搭建了彼此关联的线索,囿于故事篇幅未做充分叙述,条条叙事线索如惊鸿掠过,情感线索方见端倪却欲说还休,让人不禁生出无尽唏嘘。相较起来,人物身份上的互相呼应更是隐秘,馒头父子的温情最显而易见,他们彼此关心,愿意为了拯救对方付出最大的努力,甚至不惜舍弃生命;黑龙军的父女互相抵斥,女儿希望父亲为人正派,父亲则用孝道约束女儿与他同流合污;戏鼓船上戏班班主用责任绑架儿子,熄灭儿子远赴江湖的梦想。最贫穷的人有最赤诚的情感,最有权势的人却有相互算计的冷漠,这种对比掩藏在故事线下,比故事本身更加耐人寻味。

在细节上,影片呈现出奇丽有趣的想象力。导演擅长设计颇具趣味的异化形象,夜翎人、夜翎鸟、隐蛟、蛟怪、戏鼓船上的众人甚至土地公公,都呈现出极具符号化的表象特征,令人过目难忘。它不仅是对人物身份、特征的概括和精炼,也呼应出人物的象征性。如夜翎人常常如大鹰在山谷间飞翔,体现人物的矫健、神秘,也象征了原始自然和民间崇拜。

影片画面颇为淡雅,大部分采用二维画面,刻意保留了水墨画的质感,大量的远景铺展出浓淡相宜的写意画面,画面色彩饱满柔和,线条轻盈地勾勒出细节和人物轮廓,使人物颇具白描的风骨,又与景色融合得熨帖。戏鼓船内景颇为写实,色彩浓艳,处处展露当年商客满船时的繁华,船上人物的色彩也是最为鲜丽的。随着情节推进,矛盾一触即发,画面一点点变得沉暗,大雨落下,雨滴如箭,迸射出极强的力量感。在战斗的最高潮,导演一面采用了宏阔的全视角画面展示神鸟夜翎与隐蛟激斗的场景,一面使用三维技术,一镜到底地展现戏鼓船即将倾覆时众人的行状,带来了全然不同的观赏体验。

《大雨》为冷冽的世界披上了温情脉脉的外衣,影片仿佛一篇隽永的散文,在如江南水墨画的景致上,誊写一场盛大的正邪相斗的悲剧。电影更多着笔于人情冷暖与世道无情,残酷的是,每一个人物都奋力挣扎过,却逃不过因果相续的那一下微不足道的颠簸。馒头父子的温情其实是这场斗争的注脚,他们引导故事推进,却又是旁观者和边缘人,因而难以引发观众强烈的情感共鸣。从2023年的《深海》到2024年的《大雨》,创作者的风格与个性固然弥足珍贵,但如何在保留风格和个性的基础上更多地考虑普通观众的感受,或许是摆在动画创作者面前一道亟须跨越的难题。

2024-02-09 □蚌 非 1 1 文艺报 content73523.html 1 在写实与写意间讲述温情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