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晓樱寒的《逆行的不等式》是一部“复合类型”的现实题材网络小说,独特的现实主义视角和深刻的情感描绘,使其在众多网络小说中脱颖而出,一跃成为中国网络文学影响力榜年度网络小说榜的10部作品之一。整体来看,《逆行的不等式》不仅是一部言情小说,更是一部讴歌基层工作者职业奉献精神、探讨当代职业女性生存现状的佳作,呈现出鲜明的精品化趋向,也是一次向主流叙事靠拢的可贵尝试。
小说以秦峥和封静的恋爱为主线,辅助以中医非遗、排爆防恐等情节,在紧凑的行文节奏间构筑起“事业+恋爱”的叙事模式。整部小说的情节紧凑连贯、引人入胜,每个章节都充满了悬念和冲突。小说以男女主角的重逢为起点,通过一系列的事件和冲突,抽丝剥茧地揭示出男女主角之间的感情纠葛和心路历程。在情节向前推进的过程中,作者不动声色地运用倒叙、插叙等叙事技巧,将主角间难以迈过的胸中沟壑娓娓道来。两人曾有过一段深刻的过往,因种种原因而分别。女主封静是一名维和医生,因一起突发事件与旧日情人秦峥意外重逢。封静与秦峥是高中时期的同学,曾许下一起读医科大学的约定,但因为秦峥不告而别,这份约定不得不失效。再相逢时,秦峥已是一名排爆警察,两人携手合作,成功解除了飞机上的爆炸危机。
从书写题材看,《逆行的不等式》融合了婚恋文、职业文、技术文等诸多类型,在现实题材的基础上构想了一个破镜重圆的故事。漫长的离别横亘在主角之间,令人灰心的误会、久不见面的生疏,如破镜上的裂痕般难以弥合,如何跨过裂痕实现“重圆”,便成为开启小说叙事的动因之匙。“破镜”之“镜”是双面镜,映照出过往、未来两条时间线索,也埋下故事双向展开的伏笔:一边是过往,是难再追回的懵懂青春,因秦峥家中变故导致的意难平;一边是未来,是封静与秦峥直面现实、积极生活并疗愈过往的勇气。在过去与未来两条时间线索交织的叙事中,两人的感情经由时间洪流的冲刷打磨,愈发纯粹而美好。随着网络文学多年的蓬勃发展,破镜重圆已经成为一个相当成熟的套路,深受读者喜爱。作者风晓樱寒也深悉这一套路的“虐点”与“爽点”,将故事写得流畅自然,相信读者看完这个故事,都会因阅读期待的满足而会心一笑。
做到这些,还只能说这是一部熟悉网文生产机制的成熟商业作品,“破镜重圆”标签的标准化、模式化只能为读者提供被框定的内容,真正使这部作品与众不同的是其别出心裁的设定。现实题材网络小说通常以现实生活和社会变革为主要内容,从生活和社会现象中选取人物、事件等,通过艺术的加工和创造,呈现出真实可信,具有时代感和现实意义的故事。风晓樱寒没有将主角的职业设定视为服务人物的干瘪空壳,而是切实地展开职业设定背后的广阔生活,使故事情节有了坚实的内容,更加具有分量。从维和医疗到反恐排爆,从医闹到乡村医疗建设,《逆行的不等式》在微言间书写大义,在言情叙事的“小套路”之外,撑开心系天下的“大格局”。《逆行的不等式》将引导读者向上向善作为旨归,恋爱故事勾勒的梦境下是中医传承和排爆防恐的脚踏实地。同时,对于职业的描绘也弥补了读者相关生活经验的匮乏,达到了潜移默化的科普效果。
角色魅力是《逆行的不等式》广受好评的另一原因。在人物丧失光晕后,小说凭借人物的谱系光环打动读者。主角两人的职业分别是中医与排爆警察,他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为人民服务。如小说题目“逆行”所言,他们都是逆行者,迎难而上、互相扶持、携手成长。维和医生封静创新了中医急救技术,攻克一个又一个难题,支援乡村医疗建设,利用网络推广普及中医药文化知识。排爆警察秦峥刻苦钻研排爆技术,战斗在一线,从恐怖分子的手下救出人民群众。通过将职业设定转化为现实向情节,封静与秦峥的人生选择皆与社会状况勾连,个体叙事与宏大的时代故事结合在一起,在言“情”之外也言出了“大爱”。也因此,叙事镜头通过他们透视了无数年轻工作者,借助小故事的缩影折射出近20年来我国中医药的发展与排爆技术队伍建设的辉煌历程,讲述新时代“平凡”基层人员“不平凡”的英雄故事。
主角的两性关系也突破了女频网文“虐恋情深”“甜宠”“强制爱”的恋爱模式。作为恋爱幻想的主体,封静是一个具有颠覆性的形象,她不囿于被动接受情感赐予,而是积极主动追求真爱。尽管往事埋下误会的种子,封静依然对秦峥存有心结。但随着两人不断地交集和接触,心结逐渐解开,她主动触动秦峥因家庭变故而封闭的心灵。两人的爱情历程横跨时空距离,充满了曲折与艰辛,但最终破镜重圆,收获幸福。与此同时,封静的形象也映射了现代都市女性的生活状态和情感期待。作为中医,她一路“逆行”,主动申请加入维和医疗队,担当救死扶伤的大任。回国后,她心系家乡,积极参与当地的义诊活动,还凭借自身扎实的医学知识,在基层和乡村地区广泛推广中医技术,致力于推动中医文化的传承与发展,同时参与并助力中医药房和病房的建设。在这样恋爱线和事业线并重的书写中,《逆行的不等式》完成了对单向爱的拒绝,让封静这样一个独立、隐忍又主动的职业女性跃然纸上。秦峥也摆脱了过往言情小说中精英总裁的形象,作为一名基层排爆警察,毅然选择在盛世之下负重前行,独自舔舐着原生家庭的伤口,并被昔日情人所救赎。这样一个伤痕累累又无名的英雄形象充满了反差感,戳中读者的萌点。当然,排爆警察这一职业身份所暗含的秩序与正义感与秦峥的个人魅力叠加起来,含混地融入“嗑CP”的爽点里。含混状态的未完成性指涉了现实社会的多元性,也促成了这部现实题材网络小说的开花结果。
不论是书写题材还是角色塑造,《逆行的不等式》都响应主流意识形态的号召,成就了女频网文的又一力作,但小说也存在叙述套路化的窠臼和配角人物脸谱化等问题,这种尝试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还有很大的深化空间。正如风晓樱寒自述,现实生活是文学创作的肥沃土壤,只有植根现实的土壤,才能继续写出紧贴时代、紧贴生活的故事,让读者感受到文字的力量。
(作者系中南大学人文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