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版:副刊

冬 至(小说)

□邱立新

冬至头一天的清早,小村的老瓦尖上挂了一层薄霜,阿桂蹲在井院,正把从俊生床上换下来的褥单子“咔咔”搓洗。这时,林巧来了:“阿桂,搓圆子的米粉和糖馅有吗?”阿桂把湿手往围裙上擦了擦,说:“姐,看我这一天忙的,还没去弄呢。”

“别弄了,我准备了一份,给你也拿来一份。”说着把手里提的兜子拿给阿桂,“哎,自从俊生得了病,你没白天没黑夜地干活,我寻思你没空,就给你弄了些。我先下田,等晚上我有空回来帮你搓圆子。”林巧说完,扛着农具下田走了。

以前,阿桂是村子里搓圆子的快手,两手一转,粉团就在掌心滚成圆。可今年入冬不久,阿桂的男人俊生摔伤了腿,一下子卧床不起,家里的活都压在阿桂一个人身上,她还要照看两个孩子,一个上学,一个刚3岁。

傍晚,阿桂正揉面的时候,林巧来了,还给阿桂带了一件新的冬褂子,说:“明天上山祭祖,你要穿上新褂子。”阿桂感激地揉揉酸疼的腰说:“什么圆子不圆子的,你要是不说,他病着,娃又小。我都不想团了。”

“那可不行啊,咱祭祖少不了它。”林巧笑着劝。“其实我也是知道,祭祖事大。记得小时候,我母亲搓圆子时常说,冬至大如年,圆子圆圆,是告诉地下先人,子孙团圆,日子圆满,长长久久。”

“是这个理儿。”林巧说。

“姐,我明天打算赶最早的公共汽车去县城里卖药材,好用卖药材的钱给俊生买药,明天县城里边有大集。”阿桂说。“那行,明天祭祖完事儿,我把孩子抱去照看,你就去吧。”林巧爽快地说。两人这样说着话,就开始团圆子,娃就在旁边数着:“一个、两个……”

夜深了,她们终于团完了圆子。林巧走时,边走边举起一双干裂的手,笼着头发,阿桂望着她的背影,眼眶一阵发热。

第二天冬至到了,天刚麻麻亮,村里人仨一群俩一伙,都提着篮子往山上走。竹篮里装着圆子、香烛,还有果品。村口的老槐树下,村部支起大锅,煮了红糖姜水圆子汤,阿桂回来时,捧起一碗圆子汤,暖意从手心直接漫到了胸口。

到家她放下篮子,把从村部大锅里舀来的圆子汤端给俊生喝,俊生说:“今年的圆子好吃。”阿桂说:“晚上我回来再煮咱家的圆子汤,我现在得去赶车了。”说完抱起3岁的娃,交给等在门外的林巧,背上准备好的山药材,就往公共汽车站赶。这时候虽说天很冷,可阿桂走得满头是汗。

刚到汽车站点,阿桂就听见村里的广播喇叭喊:通往县城的早班车因为修路,这几天停运了。阿桂听完,心一下子凉到了谷底。

怎么办?俊生的药只剩下今天一天的量了。这时候,有人骑着摩托车从阿桂身边路过,摩托车的烟呛得阿桂嗓子痒痒,她咳嗽两声,然后沮丧地蹲在了路边。没想到摩托车绕了个弯,又折了回来。原来是村子里的小军,俊生的好哥们。小军见阿桂蹲在路边,就问:“咋啦?嫂子,你害病啦?”

“没有,我,我想坐车,可车停了。”阿桂叹着气说。听说阿桂要去镇上赶集卖药材,还要给俊生买药,小军拍拍车后座,说:“嫂子,来,坐上,我带你到镇上卖药材去!”阿桂一听,愣住了,随即眼眶一热,眼泪掉了下来,她抹了把眼泪,坐到了小军的摩托车后座上。

傍晚,夕阳在远山处扯着红纱时,飘着圆子香的回村小路上,阿桂和小军回来了。阿桂不但给俊生买回来了药,还给林巧买了治手裂的油膏。

那夜,阿桂和俊生家的小屋里,飘散起热腾腾的圆子香。

(作者系辽宁省昌图县某中学教师)

2025-12-29 □邱立新 1 1 文艺报 content82166.html 1 冬 至(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