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 静(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新媒体的兴起与素人写作的出现,为文学和整个文化生态注入新的活力。它既可能作为纯文学的补充力量存在,也会与传统写作风格形成互动互鉴。素人作家中的头部作家,其作品已形成显著影响力,在他们的示范带动下,越来越多普通人将受到鼓舞,投身文学创作。我们无需将素人写作强行纳入传统评价体系,用固有的文学标准与价值尺度对其苛责,毕竟新大众文艺本就是新生事物,不少人写作只是源于对写作本身的热爱,目的是自我表达与自我愉悦,未必需要纳入竞赛与竞争机制。在我看来,一种文学形态的存在若能让社会更具有机性,其功用与价值远超过对“是否属于优质文学写作”的单一评判。对于学术研究而言,只要“素人写作”“新大众文艺”这类概念能拓展文学的边界、让文学生态更加广阔丰饶,那么它就具备了重要的存在价值。
张堂会(扬州大学文学院副院长、教授):素人写作虽带有“毛坯房”般的原始粗粝感与质朴感,但以周新为代表的素人写作者,凭借对新时代大众生活状态与社会变革的敏锐捕捉,同样能建构起有深度的表现空间,拓展大众的想象力,其行业性小说中也清晰承载着对理想生活的描摹与构建。同时,新大众文艺创作仍需直面诸多课题:创作者多来自不同领域,虽拥有深厚丰富的生活积累,但如何在不牺牲文学品质的前提下增强作品可读性,如何将生活积累有效转化为艺术表达、提升作品艺术感染力,是需要持续探索的方向。此外,还要警惕同质化问题,在同类作品中保持独创性、创新性,避免陷入固定模式套路。本质而言,新大众文艺是新时代大众创造与接受的文艺形态,兼具鲜明的时代特色与风貌,生动展现了大众新生活样态,它不仅拓展了文学边界、丰富了文学表现形式,更为文学发展注入了新活力。因此,文学研究者应以开放包容的态度关注这一现象,既充分肯定其积极价值,也善意指出存在的问题,引导新大众文艺健康发展。
刘阳扬(苏州大学文学院副教授):素人写作的核心在于强调写作主体的“素人”属性。在经济全球化语境下,随着生产与消费环节的分离,劳动者与一线工作者的劳动经验常处于“不可见”状态,而素人写作恰好将这些内容拉至前台,以个体性、主体性的言说方式呈现给大众。当下非虚构写作的平民化趋向,叠加读者与市场对真实感文本的需求,以及媒体与技术手段的更新,让更多普通写作者得以通过多种形式展现自身故事。新大众文艺相较于素人写作,试图在更广阔范围内容纳多元写作现象,二者的重叠之处在于均强调写作主体的全民参与,且新大众文艺的“新”还体现在传播与媒介形式的革新上,新的传播形式让更多大众的故事得以被听见。里下河的素人写作者涵盖小店主、房地产从业者、退休工人、教师等各行各业,他们在繁华闹市中创作,作品自带鲜明的市民性与市井气息,这既接续了里下河传统作家对乡村风光的塑造,又借助新媒体平台注入了鲜活的市井生活气息,以质朴视角关注世界与人际关联。
钱 成(泰州学院人文学院院长、教授):在新大众文艺的发展浪潮中,常玫瑰、王玉兰等一大批素人写作者脱颖而出。他们虽是文学素人,却凭借自身文学才华深耕创作,用生活经历与实际成果回应着“何为大众”“大众如何文艺”的核心命题,不仅成为新大众文艺发展中闪耀的例证,更践行了“百姓日用即道”的民本思想。这些素人写作者以“坡子街文学”“扬子江文萃”等大众文学平台为成长基地,逐步发展壮大,这一过程充分彰显了新大众文艺与生俱来的平等性与开放性。它以自发性参与为核心,让普通人主动投身文艺创作实践,推动大众从以往的被动受众转变为“产销者”,在一定程度上重塑了文艺发展的评价机制。而新大众文艺的核心要义,正在于创作主体的大众化,而非单纯的创作内容、消费或传播方式的大众化。如今,新大众文艺正深刻重塑人们的文化认知,带来创作主体从观众、读者到创作者的无障碍转变。同时我们也需看到,新大众文艺蓬勃发展的背后,里下河素人写作者仍面临诸多挑战:从相关作品集及公众号内容来看,受限于自身生活经验,他们在题材开拓上相对乏力,对多元文学题材的探索不足。如何从“小我”走向“大我”,融入更广泛的社会观察与文化思考,是素人写作者需要重点突破的方向。当然,题材独特、情感真挚、态度真诚,仍是这一群体在里下河文学中凸显的鲜明优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