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版:民族文艺

不同教育观念下的命运嬗变

——读长篇小说《滋长》

□羌人六(羌族)

对羌族作家阙玉兰长篇小说《滋长》的阅读,既出于阅读者对故事的兴趣使然,也出于我对本民族作家文本的敬意与好奇。我认同法国作家勒克莱齐奥的文学观念,他将小说视为一种“诗意的历险”,通过由经验、想象和观察得来的故事,阅读者开始了属于自己的精神奇遇,那些隐秘的角落、人生和命运,在阅读进程中扑面而来,使我们百感交集,这是文学的奥秘和价值所在。《滋长》的故事并不复杂,读罢,土森和李二婶两家人迥异的教育观念以及由此衍生的命运遭际,还有那些寓意深长的民间故事,在我脑海里萦绕,久久不能释怀。或许和个人的成长环境和经历有关,我对《滋长》中的人物和故事倍感熟悉和亲切,也有许多共鸣。作家仿佛坐在火塘边,用家常的素朴语言为我们奉献出这样一部独具匠心的作品。

在当下,无论乡村还是城市,普通家庭对子女教育的重视可谓“异曲同工”,无一例外地倾注大量心血。《滋长》旨在通过细腻的书写,将两个有着不同教育观念的家庭放在一起进行对比,探讨不同观念缔造的命运嬗变。龙塘村的土森家和邻居李家都是贫困家庭,但两家人教育子女的方式截然相反。土森的婆婆和父母重视“院子里栽松柏——清白到家”的家风传承,以及儿女成长过程的思想品德教育,绞尽脑汁也要让孩子读书,可谓“高瞻远瞩”;李家则忽略教育,目光短浅地将重心停留在家庭生活琐碎的日常中,不容许儿女读书、接受教育,只想把儿女随意养大。两个家庭的命运由此衍生出巨大的差别,这便是《滋长》的主要故事轮廓和叙事脉络。

《滋长》是一部扎根岷山腹地、聚焦羌族儿女成长图景的小说,故事书写的是羌寨两个普通家庭儿女的成长轨迹,探讨的则是具有普遍意义的教育话题。小说题为“滋长”,较为鲜明地概括了作者的写作意图,随着阅读的深入,不难发现作者乐此不疲地持续耕耘着这样一个命题:具体的生长环境、教育环境对个体持续、深入、透彻的影响是潜移默化、如影随形的。作者似乎也在透过碎片化的系列故事,不断提醒我们,人的生存离不开必备的物质条件,但更需要精神食粮的滋养,物质条件的贫瘠会让人承受苦难,但精神生活的缺失会让人变成行尸走肉。当然,一个人拥有怎样的精神世界,与其成长的环境密不可分。正如作者在序言中交代的:“人就像一颗种子,撒在肥处,肥生;撒在瘦处,瘦长。”言简意赅地概括了社会环境、家庭条件对个体成长的重要意义。

除现实层面的书写之外,《滋长》也独具匠心地杂糅了梦幻的民间故事、传说和箴言,与文本中的故事彼此呼应,作品因此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民间气质,可被视作一部颇具寓言色彩的成长小说。故事主线皆依托土森的成长轨迹和李家的互动展开,辅以信手拈来的民间故事、民间传说,虚实结合的书写方式使得文本突破线性的叙事模式,变得更为厚重。

《滋长》书写了许多令人印象深刻的人物,首先就是土森婆婆。老人家虽然出身寒微,却格外重视儿女后代的教育和家风建设,几乎是整个故事的灵魂。立德树人的价值观念和生活智慧蛰伏在她的言谈举止中,潜移默化地塑造着晚辈们的思想品行。这也是一个菩萨心肠的善良老人,出门一趟,有水果糖也要带回家均分给家里的每个人。值得同情的是李二婶这个角色,因为种种家庭变故,因为不重视家教,因为思想的局限,她自食其果,在漫长岁月中变成了一个自私的可怜怨妇。书中还有令人难忘的父亲形象。土森的父亲为营救同伴老韩叔而义无反顾地跳入洪水之中,他的行为有一种深切的道德引领作用,作者在故事中也作了交代:“羌族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同路不落伴。”李家勇挑重担却意外丧命的大姐、忍辱负重却并不心甘情愿的二哥、偷鸡摸狗最终遭到惩罚的三哥、善良淳朴却只有“小聪明”的四姐……他们坎坷曲折的命运,共同“滋长”了这部小说。

优秀的文学作品通常拥有两大基石:一是审美基石,包括作品的语言质地和想象力度;二是蕴含其中的道德基石,即作家在作品中所表现的人道主义精神。正如作者所言,她希望通过这部小说来让人们了解羌寨百姓的生活状况和民风民俗,增强对孩子的教育意识,更新人们的生态理念。在我看来,这部小说毫无疑问实现了作家的写作目的,真实鲜活地再现了羌寨的生活图景,是一部较有启示意义、内容丰厚的民族文学作品。当然,就作品的艺术性而言,《滋长》还有较大提升空间。比如,在叙述语言上可更注重锤炼与技巧,细节描写也可更加细腻。此外,两家人不同的命运遭际,是不同教育观念导致的结果,但无论福报还是恶果,都值得我们尊重、深思乃至深切地同情。如果能从这样的视角进入文本,我们将会挣脱世俗成见的束缚,发现更多关于人生的启示。

(作者系作家)

2026-01-09 □羌人六(羌族) ——读长篇小说《滋长》 1 1 文艺报 content82290.html 1 不同教育观念下的命运嬗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