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雨过后,我驱车前往阳新县,打算去拜访蔡月娥老人,她已80多岁高龄,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阳新布贴的传承人。
阳新布贴俗称“粘花”。过去在乡下,心灵手巧的妇女用边角布料,在旧衣服上缝上各种图案,让旧衣服换新颜。后来,布贴逐渐发展成一项民间艺术,广泛应用在儿童服饰、婚嫁送礼、观赏把玩等方面,比如给娃娃们佩戴的凤尾帽、虎头帽等,就常用布贴装饰。
黄石大地被大雨冲刷得清新干净,我行驶在路上,想到一会儿就能亲眼见到布贴的制作过程,心情也不自觉随之愉悦起来。顺着阳新县老博物馆后面的小路行车,穿过一些老旧平房直到尽头,便到了蔡月娥的家。她家是一栋两层小楼,门前有一个小院子,院里栽有两棵枣树和一棵石榴。彼时,枣树挂满了青枣,石榴树结着许多石榴。果子上皆披挂晶莹剔透的雨珠,闪耀着诱人的色泽。
我走进了房间,发现老人家里的装修虽然简单,布置得却十分温馨,茶几、沙发和小方桌上,都铺垫着布贴,门窗和客厅电视背景墙上,都悬挂小巧玲珑、五彩缤纷的布贴装饰,每个布贴设计得藏巧守拙、返璞归真,惹人喜爱。
蔡月娥老人头发花白,一脸慈祥,她坐在临窗的沙发上,正在与大儿媳徐银秀一起制作布贴小枕头。她俩聚精会神地缝制一个老虎枕。蔡月娥一边在头发上磨针,一边叮嘱儿媳:“图案要对称。”一缕阳光斜照在她的脸庞上,尽显她的安然祥和,让我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感动。
茶几上摆着三个已经做好的动物布贴小枕头,它们各有特点:老虎枕的耳朵是椭圆形,狮子枕的耳朵是圆形,猫枕的耳朵是三角形;老虎枕和猫枕的尾巴是翘起来的,狮子枕的尾巴是低垂的。这些小细节能让人们轻松分辨出布贴上是什么动物。
蔡月娥老人还热情地带领我参观了她制作的其他布贴,除了传统的龙凤、喜鹊、红鲤、貔貅、麒麟等瑞兽外,常见的图案更多是身边的动植物。阳新布贴讲究在生活中取材,从身边获得灵感,描绘的内容与百姓身边事物息息相关。比如蔡月娥家的小桌上,铺着一块十分好看的布贴垫子,上面绣制了硕果累累的石榴树和红枣树,这不正是院里的那两株吗?
参观结束后,蔡月娥老人邀请我坐在沙发上长谈,她的思维清晰,谈吐流畅,压根儿不像已经耄耋之年。她对往事记忆犹新,告诉我,她出生于阳新县王英镇蔡贤村。那时候,这是一个极其贫困的乡村。蔡月娥出身于书香世家,但在她5岁那年,她的父亲去世,从此家道中落,全靠母亲支撑整个家。12岁那年的冬季,蔡月娥全家人坐在火塘边取暖,母亲给她做布贴凤尾帽,蔡月娥就目不转睛地盯着母亲看,学习怎么制作。她对这项精巧的手艺充满了好奇,只见母亲巧妙地用剪刀将平时收集来的碎布与布头,剪成一两寸长的各色图形,然后将这些布头部件拼凑起来,通过粘贴、拼凑、绣制等方式,制作出双凤、牡丹等图案,再将这些图案缝在一顶古朴别致的帽子上。自此,蔡月娥对布贴这项手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耳濡目染之中,母亲的针法和手艺让蔡月娥悄悄牢记于心。母亲去忙家务的时候,她就用做衣服时剩下的边角余料,模仿母亲的样子缝制。母亲见女儿聪明伶俐,且对布贴如此感兴趣,便在有空的时候手把手教她,指点布贴的制作要领,蔡月娥于是慢慢地学会了这门手艺。
几十年来,蔡月娥对阳新布贴痴情不改,从未间断钻研和制作布贴,还致力于传扬这门手艺。她每年都会积极参与阳新县文化馆举办的布贴培训班,手把手教导学生制作阳新布贴,将这门民间手艺传承给更多的人。如今,在阳新县,越来越多的人投身于布贴的传承之中,他们与蔡月娥一样热爱布贴,小小布贴在他们的巧手下发扬光大,渐渐成为阳新一张亮丽的文化名片。
从明清时期农妇用碎布拼贴祈福,到如今成为呈现楚地审美、传递生活哲思的艺术载体,阳新布贴“以布为笔,以剪为墨”,记录着阳新的风土人情,其历史文化价值不可小觑。阳新县十分重视布贴的保护与传承,在阳新县文化馆,还专门设立有布贴展厅和布贴美丽工坊。在这里,我看到了许多阳新布贴的代表作品,如 《麒麟踩八宝》 《招财童子》 《虎跃云天》《鹿鹤挨松》《猴子摘桃》等,这些作品曾多次亮相国际展会,获得了广泛关注与赞赏。我走近那幅巨大的《麒麟踩八宝》布贴,听着讲解员声情并茂地介绍。在他们的讲述中,我仿佛看见那匹黑底和彩布拼成的麒麟,正从鄂东南大地腾空而起,遨游苍穹,周身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