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版:少儿文艺

一切都成了宝可梦吗?

——关于“宝可梦”系列IP的随想

□刘书亮

前段时间,我与我的研究生讨论论文选题时,偶然提及“宝可梦”系列IP,这是由Game Freak和Creatures株式会社开发、任天堂发行的游戏Pokémon,也译为“口袋妖怪”(Pocket Monsters)。大众更熟悉的可能是该系列的衍生动画片《宠物小精灵》以及其中活泼可爱的电系“宝可梦”——“皮卡丘”,甚至还为这个形象起了一个形象的昵称“黄皮电耗子”。2019年,传奇影业、华纳兄弟影片公司联合出品的喜剧电影《大侦探皮卡丘》也可以被视为“宝可梦”系列IP的衍生电影。由此可见,这一IP已经具备了世界范围的影响力。

我发现学生对“宝可梦”有浓厚兴趣,且对该IP的发展史也了解颇多,而我只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小白”。出于对它的好奇,我希望学生可以好好给我“科普”一下,结果她二话没说便借给我一盘《宝可梦:紫》(2022年版,与《宝可梦:朱》互为孪生版本)的游戏卡带,说这一游戏比较适合新手“入坑”,请我好好“学习”。在游玩中,我作为玩家,化身主角在广袤的地图中穿梭探索,捕获“宝可梦”并与其他人对战,同时逐步构建起对游戏故事世界观的认知。我留意到一件对我个人来说很关键的事:那些造型各异、样子可爱的“宝可梦”,好像构成了这个世界里“动物”的全部,仿佛世间所有动物都以“宝可梦”的形态示人。反过来说,似乎故事中没有“非宝可梦”的动物。我带着这一疑问向学生求证。她的回答是,据她所知,这个故事体系对“非宝可梦”的动物没有什么明确交代,几乎可以认为所有动物都是“宝可梦”。结合我后来在网络上检索的信息,基本能够确认:在“宝可梦”系列故事的世界观内,就算有“非宝可梦”的动物,也被彻底边缘化,隐藏在角落里。同时,学生还提醒我,“宝可梦”的范畴早已突破了动物族群的界限。在IP演进的过程中,还有许多植物类、日常用品与家用电器类的“宝可梦”。她说:“老师,您别忘了,我借您玩的这款《宝可梦:紫》里,主角用的那部手机也是一只‘宝可梦’,叫洛托姆。”

上述事实或许意味着,“宝可梦”世界的逻辑是把世间万物——无论是有生命的动植物,还是无生命的物品——都纳入“宝可梦”的框架,并用精灵球这一载体完成对它们的收纳,使之成为人类的“囊中之物”。

当提到“宝可梦”的世界观时,许多人都会谈到“万物有灵”。然而,与这种评价之间存在巨大张力的却是,这些“宝可梦”被“参数化”处理过:每每捕获一只“宝可梦”,其所有特质都会转化为清晰的参数列表展现在玩家面前,基本数据、等级、特殊属性——火、水、草等,不一而足。通过这些数据,玩家们便能精准使用这些“万物之灵”去参与竞技。或许可以说,“宝可梦”正是当今时代数字化、数据化趋势的绝佳隐喻。现代社会中,我们试图用技术与理性去探测一切的行为,恰似不断将目标视作“宝可梦”并向它们投掷精灵球的动作——把世间的驳杂对象封装进一个小巧又可控的球体中,使之成为可把握、可量化的存在物。由此,“宝可梦”IP所构建的不仅是一个奇妙的幻境,更折射出人类在数据时代对世界的认知逻辑与掌控欲望。

当然,也别忘了,游戏仍然需要对那个宏大的游戏叙事空间做出精心的场景描绘。所以,当我操纵着主角在草坪、树林里奔跑的时候,心中念念不忘的却是:刚才与我擦身而过的那棵树,为什么只是一棵普通的树,而不是可捕获的“宝可梦”呢?倘若每棵树、每根草全都是“宝可梦”的话,我兜里的精灵球显然不够用,游戏主机的算力估计也要崩溃。

真希望作家们也能写一个类似“宝可梦”的故事啊!

(作者系中国传媒大学动画与数字艺术学院教授)

2026-01-14 □刘书亮 ——关于“宝可梦”系列IP的随想 1 1 文艺报 content82383.html 1 一切都成了宝可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