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版:少儿文艺

新儿歌应该向传统童谣学些什么?

□王宜振

新儿歌也称新童谣,每年创作量不下数万首,有的儿歌作者更是批量生产,可这些儿歌很少有能够广泛流传的,即使谱成曲也难以传唱开来。新儿歌为什么这样缺乏生命力,值得每一个儿歌作者认真思考和研究。与此不同的是,传统童谣世世代代口耳相传,历久不衰。即使在今天,许多传统童谣仍在孩子中间广泛传唱。诗人张继楼曾十分感慨地说:“我从事儿童文学40多年,出版了11本儿歌集。但愿有三五首能像传统童谣一样,代代相传,我就心满意足了。”一生创作新儿歌,只把目标定在三五首,可见新儿歌创作难度之高。诗人金波对传统童谣十分重视。他亲自搜集整理了十大本传统童谣,并认为它是“我们民族文化宝库中的一颗明珠”。这些童谣经过祖祖辈辈口耳相传,一代代人润色加工,日臻完美,已经变成不可小觑的经典。金波认为:“这些传统童谣对于我们新童谣创作具有极强的借鉴作用。”“毫不夸张地说,如果要想创作新儿歌,必须熟知并学习我们这些优秀的民间传统童谣。”那么,今天的新儿歌应该向传统童谣学习些什么?笔者认为,以下几点值得今天的儿歌作者学习和借鉴。

一是学习传统童谣的儿童观。传统童谣的一大功能就是让孩子感到快乐。古代文论中称童谣为“天地之妙文”。妙在何处?妙在没有训诫、没有说教,还孩子一个快乐的心态。古代对童谣有一种解释,认为“童谣之言,生于天心”(《三国志·吴书·陆凯传》)。与“天心”说相关的解释,还有一种“天籁”说。认为“谣谚皆天籁自鸣,直抒己志,如风行水上,自然成文”(《古谣谚》序)。“天心”说也好,“天籁”说也好,都体现了童谣的自然本色。还有一种解释,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公认,那便是“童,童子,徒歌曰谣”。又说:“有章曲曰歌,无章曲曰谣。”这一解释,更贴近童谣的本质。古代以“开心快乐”为宗旨的童谣,同时也发现了儿童的“天性”,并在这样的基础上构成了传统童谣的儿童观。简单来说,就是回归儿童成长的天性,即回归儿童与自然融为一体的天性,重视好奇心、直觉、想象力和儿童爱玩的天性。在这一儿童观的影响下,新儿歌创作将会得到发展和繁荣。我们来看金波的《桃花岭,杏花谷》:

桃花岭,杏花谷,/花果山的孩子爱种树;/隔三步,/种桃树;/隔两步,/种杏树;/家家院里种葡萄,/翡翠帘子遮窗户。/春风吹,/花瓣舞,/夏天晒,/阴凉铺,/花果山的孩子千千万,/个个都在花丛里住。

这首儿歌写的是种树,种桃树、杏树、葡萄树的同时,也种出了一个春天和夏天的新环境,种出了一片新花丛,供千千万万的孩子住在里面。这首儿歌,写的是人与自然的关系,由人造自然到走进自然、融入自然。这是一种儿童天性的回归。在人类发展的漫长岁月里,人与自然的联系十分紧密。孩子小时候的许多游戏,都是在与大自然的拥抱中完成的。当人类进入科技高度发展的今天,人与自然却日渐脱离。孩子也不再去玩那些野外的游戏,而是在电子游戏虚拟的幻想世界里沉迷。学习传统童谣的儿童观,不仅能够让孩子回归自然,同自然融为一体,而且对人类拓展生存空间,回归自然的生命本真,同样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二是学习传统童谣意象化的表达方式。中国诗歌在形式上由四言到五言、七言,在技巧上由浅白到隐喻、由直达到折射、由写实到象征,是中国诗歌不断演进深化的必然趋势。要说最大的进展,还是诗歌由平铺直叙到意象的呈现。何为意象?世上万物皆为“象”,赋象以“意”,便成为意象。它是诗人把情感渗入事物之中,再通过鲜活而生动的景象表现出来。它是情与景的融合,是简洁而生动的语言,表达丰富而深刻的含意。新儿歌是现代诗的一个门类,自然也不例外。好的新儿歌作者会不断学习传统童谣中熔铸意象的方法,他们都有一套经营意象的才识和功力。我们来看李少白的《鸡蛋》:

鸡蛋白,/鸡蛋黄;/白云抱个/小太阳。

鸡蛋为“象”,诗人赋予它“白云抱个/小太阳”之意,便成为一个意象。有了意象这一表达方式,儿歌便有了意境,有了内涵。新儿歌的意象化表达,不仅是其创作获得成功的关键,也是其广为流传的关键所在。

再来看薛卫民的《云朵养水滴》:

云呀云,/我问你,/你为什么不下雨?/云朵说:/别着急,/我在天上养水滴,/等到水滴养大了,/噼哩啪啦就下了。

云为“象”,“养水滴”则赋“象”以“意”。整首儿歌立象以尽意。儿歌虽小,却深藏意境于其中。有意境者,新儿歌则有味。有味的作品则耐咀嚼回味,达到常读常新之效果。

三是学习传统童谣的游戏精神。爱玩是孩子的天性,婴幼儿阶段最主要的活动是游戏。在传统童谣中,游戏童谣占了很大的比重。从妈妈把着婴儿的手指玩《斗虫虫》,到幼儿自己玩的《讨小狗》,都是游戏童谣。游戏童谣有益于儿童增长知识、训练语言、增进身心健康,在儿童成长中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游戏童谣又可分为一人玩、两人玩和多人玩几种。随着时代的发展,电子传媒进入孩子的视野,过去玩的一些游戏已逐渐消失,许多传统的游戏童谣也已失传。在今天,不少新儿歌作者也创作了许多游戏儿歌,我们来看朱庆坪的《挠痒痒》:

挠挠手心窝,/笑出小酒窝;/挠挠胳肢窝,/笑得背儿驼;/挠挠脚心窝,/笑得没法躲。

这首小儿歌,写得特别有趣。孩子可以一边唱,一边和大人玩;也可以孩子和孩子玩。在玩的过程中,孩子们从微笑到笑得驼背,再到边笑边躲,玩出了开心,玩出了快乐。

我们再来看谢采筏的《开金门》:

矿山金来矿山银,/矿山千年不开门。/金门银门高又高,/层层石镇锁门腰。/嘭嘭嘭嘭请你开,/不开不开就不开。/铁棍撬,也不开。/钢镐挖,还不开。/工人叔叔进山来,/大钻机,摆一排。/突突呜呜响起来,/哗哩哗啦金门开。

这首游戏儿歌,很显然吸收了传统童谣《开锁歌》的表现手法,把开山采矿比作开金门,既形象又生动,又易于孩子理解。孩子们一边唱,一边做动作,达到引发、助兴、增趣的效果。

四是学习传统童谣和谐的韵律。诗和小说、散文的区别在于它的音乐性。诗的音乐性又分为两种。一种是诗的外在音乐性,又称为外节奏或外韵,指诗歌的段式(即视觉化)与韵式(即听觉化)。另一种是诗的内在音乐性,又称内节奏或内韵。节奏是语言和情绪呈现规律的起伏和变化。外节奏是外在的语音的节奏,内节奏是内在的情绪、心理的节奏。对于现代诗来说,可以没有外节奏,但绝对不能没有内节奏。戴望舒认为:“诗的韵律不在字的抑扬顿挫上,而在诗的情绪的抑扬顿挫上,即在诗情的程度上。”诗是表达情感的艺术,最重要的是表现情绪的变化。诗的外节奏是为其内节奏服务的,只有这样,它才能体现自身的艺术价值。童谣是内外节奏都具备的一种艺术,即双韵艺术。童谣的服务对象是3岁至8岁的小孩子,孩子年龄小,喜欢朗朗上口的双韵艺术,同时也便于口耳相传。新儿歌也要学习传统童谣的双韵艺术。我们来看樊家信的《孙悟空打妖怪》:

唐僧骑马咚那个咚,/后面跟着孙悟空。/孙悟空,跑得快,/后面跟着个猪八戒。/猪八戒,鼻子长,/后面跟着个沙和尚。/沙和尚,挑着箩,/后面来了老妖婆。/老妖婆,真正坏,/骗过唐僧和八戒。/唐僧八戒真糊涂,/是人是妖分不出。/分不出,上了当,/多亏孙悟空眼睛亮。/眼睛亮,冒金光,/高高举起金箍棒。/金箍棒,有力量,/妖魔鬼怪消灭光。

这首新儿歌,既有外韵又有内韵,很容易抵达唱者的心灵。好的儿歌,往往是外在音乐性和内在音乐性的统一。孩子不仅用耳捕捉诗语的音乐性,也可以用心捕捉诗情的音乐性,易记易背,便于广泛传播。

五是学习传统童谣的语言和修辞手法。传统童谣的语言十分丰富,多采用孩子们常用的口语浅语写来,意到口随,孩子易理解、易接受。从内容上又可分为知识、生活、季节、趣味、谜语、数数、绕口、连锁、问答、游戏等十余种。在句式节奏方面有两言、三言、四言、五言、六言、七言、九言、多言等。在修辞手法上,有拟人、夸张、反复、设问、排比、比喻、顶针、重叠复沓等多种修辞手法。我们创作新儿歌,要从这些传统童谣中汲取养分,学习它们的用语、写作技巧和修辞手法,使新儿歌呈现题材的丰富性和技巧的多样性。我们来看刘丙钧的串烧儿歌《东拉西扯吹吹牛》:

瘦瘦的猴,/胖胖的猪,/歪歪的儿歌随口出。/胖胖的猪,/瘦瘦的猴,/东拉西扯吹吹牛。/天上的星,/地上的灯,/菜园里拔出几棵葱。/桃树的桃,/杏树的杏,/大嘴巴青蛙池塘里蹦。/小老鼠吼,/大老虎抖,/小老鼠赶着大老虎走。

这首串烧新儿歌,通过东拉西扯吹牛的方式,把许多看似不相关的事物,串在一起,达到了揶揄、诙谐、幽默的效果。儿歌带给孩子的审美愉悦,会使孩子忍俊不禁。

除了以上五个方面外,传统童谣还有许多地方值得今天的儿歌作者学习。学习是为了传承,而最好的传承是创新。我衷心期望新儿歌作者在传承传统童谣的基础上,创作出更多更好的新儿歌,使一代又一代的孩子,在新儿歌的传唱中获得童年的欢乐趣味。

(作者系儿童诗诗人)

2026-02-09 □王宜振 1 1 文艺报 content82768.html 1 新儿歌应该向传统童谣学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