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版:网络文艺

微短剧创作应警惕三个误区

□张 波

微短剧迅猛发展的同时,部分作品也显露出故事粗糙、过度悬浮、片面依赖情节与画面强刺激等问题,导致作品所承载的价值观模糊偏颇,故事所蕴含的审美指向被窄化削弱。这些症候与微短剧的精品化道路相悖,亟需重新廓清认识、校准方向。当前,微短剧创作应警惕三个误区,即避免将架空剧等同于“悬浮剧”,避免将主流化降级为平庸化,避免将情绪刺激错认为情绪价值。

误区一:将架空剧等同于“悬浮剧”

一般而言,架空叙事在影视、游戏、动漫、网文创作中较为常见,是指特定故事构建了脱离具体时空但又与现实、历史有一定相似度的虚拟世界。微短剧中的“重生”“穿书”“系统流”之积极意义是能够通过虚构设定释放叙事活力,同时又以其对现实的牵涉力、隐喻性来深化故事代入感和议题关联性。但目前一些作品错将“架空”扭曲为“悬浮”,以所谓“架空”来随意涂抹脱离常识的豪门情仇、毫无逻辑的角色反转和凌驾于社会法制伦理之上的无脑复仇。这类作品看似“架空”,实则“悬浮”,既造成了对社会现实的扭曲异化表现,又因其过度远离现实而脱离了“架空”的界限。一些微短剧中的“大豪门全面压制小土豪”“黑社会代行社会规则”等,虽以现代都市为故事背景,却丝毫不顾忌现实社会情况,只为提供无脑爽感而构建封闭的幻想空间。如此创作,只能提供短暂虚无的快感,异化观众对现实的理解,同时也背离了架空剧原本应有的双重张力和现实意义。

合理的架空剧不是胡乱编造和无的放矢,其细微精巧处正是在营造想象空间的基础上保有一定的现实质感,进而虚实融合、刚柔并济,实现在“甜宠”中贯穿职场的真实、亲情的温度,在“穿越”中彰显个体自主自立与时代价值观念,在“穿书”中比照多维现实、刻画人物担当。因此,微短剧终究不应脱离现实土壤的滋养,不应在“假架空”中消磨观众对良知正义的信任与对现实生活的信心。

误区二:将主流化降级为平庸化

主流化创作取向的真正体现离不开精品化创作与市场化接纳的有机融合。目前,微短剧发展中一种值得关注的取向是将主流化降级为平庸化。近几年,在相关部门的倡导下,一大批微短剧选择了主流且重要的选题朝向,但部分创作将“主流化”简单等同于“通关令”,在故事编排上陷入了粗糙化、模式化、空洞化的误区。诸如文旅类微短剧停留于“景点展示+无脑邂逅+标语口号宣传”的拼贴,乡村振兴题材微短剧充斥“某乡村+某特色农产品+都市男女返乡+陷入爱河+皆大欢喜结局”的僵化主线。一些微短剧出现选题好但质量弱、题材独特但情节拉垮的问题,甚至在故事架构和人物设定、矛盾冲突方面都高度雷同,迅速令人审美疲劳。

回望影视艺术发展历史,类型化与生产的流程化都是影视产业走向成熟的重要标志。但类型化不等于粗糙的套路化。类型可以相对长存,粗糙的套路却总是千篇一律,令人厌烦。确立了主流化选题,并不意味着可以忽视对故事冲突、角色特质与差异化性格、叙事谋篇布局的经营。真正的主流化应是思想性与艺术性的有机统一,既要有故事的新颖度,也要有细节的质感和冲突的代入能力,这不是浮光掠影,更不是磨平棱角的平庸化,而是以真诚的观察、鲜活的人物、自洽的表达,让正向价值、宏大理念在人间烟火中自然流淌。

误区三:将情绪刺激错认为情绪价值

出于市场化生存的需要,当前微短剧普遍依赖强冲突、高反转、感官刺激来制造“情绪钩子”,广泛使用打脸、羞辱、逆袭等桥段推进故事,旨在让观众在情绪激荡中欲罢不能,进而达成“情绪消费”。这种看似契合微短剧形态的创作取向,实际上过度依赖“负面情绪激发”,其主要手段多为迅速制造矛盾对立、以极端冲突营造观赏快感,并通过贬低、贬损他人来塑造主角形象。

真正有意义的情绪价值,应当在冲突和矛盾中凸显人间温情和彼此成全,刻画邻里在摩擦碰撞之后的理解与共情,以及普通人在现实抉择中的坚持与坚韧。这种情绪价值,可以不依赖逆袭和打脸,但一样“集集有惊喜”“段段有故事”。毕竟,通过故事承载情绪价值,终究要倡导的是和谐共处,而非宣泄与对立。对那些已经凭借爆款作品跻身头部的创作公司而言,时下应进一步思考和突破的方向是:微短剧如何摆脱短暂、虚无的情绪刺激窠臼,转向引导公众认同与尊重公共伦理、理解体谅他人处境、关注社区乃至社会事务。如此一来,方能实现从“情绪刺激”到“情绪价值”与“情感动员”的真正跃升。

微短剧的娱乐属性不能遮蔽其应当承担的社会责任。唯有走出“悬浮化”“平庸化”“刺激化”三大误区,微短剧才能真正从“流量赛道”驶入“价值航道”,在讲好中国故事、凝聚社会共识、助力社会治理中发挥可持续的作用。

(作者系济南大学文化和旅游学院教授)

2026-03-02 □张 波 1 1 文艺报 content82894.html 1 微短剧创作应警惕三个误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