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相较于上世纪90年代的网络文学或传统的大众文艺,当下新大众文艺的“新”究竟体现在哪些方面?
张颐武:以AI生成、虚拟制作、实时交互为代表的新技术,正在从生产方式、美学形态、传播逻辑三个维度彻底改变文艺面貌。创作从“人来完成”走向“人机协同”,制作从“实景实拍”走向“虚拟预演、数字孪生”,传播从“线性播出”走向“算法分发、社交裂变、全球同步”。作品形态更轻量化、碎片化、互动化,微短剧、互动叙事、AI绘画、虚拟偶像等新样式不断涌现,文艺的边界被彻底打开,人人可创作、时时可传播、处处可欣赏。这种变革不仅重塑了文艺的生产链条,更深刻影响着内容的呈现方式与价值内核。从美学形态来看,新技术催生了全新的视觉语言和审美范式。在传播方面,算法分发机制使得内容能够更精准地触达目标受众,实现“千人千面”的个性化推荐,改变了以往文艺作品依赖传统媒体渠道进行“一对多”传播的格局。社交裂变则借助社交媒体平台,让优质内容能够快速扩散,极大地提升了文艺作品的传播范围和影响力。全球同步传播则打破了地域和时间的限制,一部优秀的文艺作品可以在短时间内被全球观众所知晓和讨论,促进了不同文化之间的交流与碰撞。然而,新技术在带来便利的同时,也带来了诸如内容同质化、版权纠纷、算法偏见等问题,需要我们在拥抱变革的同时,保持理性思考,积极应对挑战。
相较于上世纪90年代网络文学与传统大众文艺,当下新大众文艺之“新”,集中体现在三点:第一,创作和接受新:创作者和接受者都有变化。创作者既有专业群体,也有普通网民、青年学生、基层创作者、素人博主等等。接受者也更为广阔,全民共创共享的新形态形成。第二,平台和技术新:互联网与AI不仅是载体,更是创作底座,生产、分发、消费、变现全链路数字化。第三,格局和形态新:从国内走向全球,从单一文本走向IP全产业链开发,从文艺作品走向文化生活方式,形成了具有中国特色、世界影响的新文艺生态。
主持人:传统文艺人才培养体系积累了一套关于“什么是好作品”、“如何扶持好作者”的经验和标准,互联网催生的新一代创作者,往往带着全新的审美趣味和生产逻辑。在您看来,这两套系统之间,是否存在对话的可能?
陈众议:我国几千年来建立的审美经验和标准并不会在互联网、AI时代完全缺席。恰恰相反,以近年为例,随着“四个自信”和同心圆式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逐渐深入人心,“二为”方向正日益成为我国文化界和新大众的重要体认。一批立足于“三大资源”,致力于提升我国文化原创力水平的作品正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其中《黑神话:悟空》《哪吒》等备受瞩目。当然,从另一个角度看,传统范式和新文艺之间似乎存在某些“代沟”。这不仅是在我国,世界各地莫不如此。从现实来看,不少网络文学、短剧和AI生成的产品,有使文艺创作成为断线风筝的可能,违背了我国几千年以来以“载道”为核心的价值体系和审美传统。而今,“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进入关键节点,如何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是弥合传统与现代的关键。在这方面,主流媒体的引导和评判至关重要,如何选择与行动也在考验主流媒体和文化从业者的鉴别力、包容度和批判精神。
主持人:韩老师作为资深出版人,从出版一线的经验来看,新大众文艺创作者目前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最需要补齐的是哪些方面?
韩敬群: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比较早地关注并提出了“素人写作”的概念。我为《文艺报》写的“2023文学关键词”就是“素人写作”。我们先后出版过范雨素的《久别重逢》,王柳云的《风吹起了月光》等书,即将出版王柳云的第二部长篇小说《君迁》,以及打工诗人小海的《温榆河上的西西弗斯》等。我们与网络文学出版平台虽然有合作,但尚未出版网络文学作品,目前也还没有产生热门IP。我们一贯主张“文本面前,人人平等”,专业作家不能因为职业身份就占据天然优势,普通写作者也不应该凭借身份的特殊性就被高看一眼,最终还是要看文本的质量。当然,对于网络文学作品、类型文学作品,判断文本的标准还是与纯文学有所不同的。这些文类还是要保持自己的特点与优势,不一定要尝试向纯文学靠拢。我觉得他们目前需要的是得到恰当的定位与实事求是的判断,明白自己所长所短在哪里,在自己的赛道上得到提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