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龙和小莲新建了厨房，快竣工了。小莲找到巧云嫂子，告诉她自己家看了日子，初八起灶。巧云说：“起灶是大事呢，放心吧！交给我来办，保准你里里外外都有面子。”砌好了一膛新灶，第一餐，烧饭烧菜不是给自己家吃的，得请上左右隔壁的主妇们来暖灶。暖灶很有讲究，卫村的巧云嫂子在这方面是个行家。

巧云把话传出去。不到半天工夫，连她在内，就凑齐了八个参加暖灶的主妇。后面来报名的人没排上，嘴巴噘得老高，对巧云嫂子说：“下次暖灶要提前告诉我，参加不了，丢人呢！”巧云说：“下次你得把耳朵竖起来听。”

暖灶是不能空着手去的，这里面的规矩多着呢。巧云她们凑了些钱，到街上买来了各种荤菜和时令蔬菜，送到了小莲家。小莲说：“巧云嫂子，买了这么多呀！我可不会弄，你不帮我不行。”巧云告诉小莲还需要再准备些什么，也不忘挤兑一下小莲：“今天你当老板呢，下午我带人过来弄，你会吃就行了！”

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巧云她们每个人拿着一副碗筷，各自用手绢包着满满的一包米，叽叽喳喳地过来了。伙房里，灶台已经砌好，大小三口新铁锅也坐上了灶膛。瓦匠春生正在给灶裙画装饰图案，看到巧云她们来了，嘀咕一声：“不好，暖灶的这么早就来了。”他赶紧把伙房让了出来。巧云安排几个妇女，打扫卫生，清洗铁锅，宰公鸡剖活鱼，切猪肉理蔬菜。大家都是手脚麻利之人，不一会儿，厨房里已经是井井有条。

巧云她们给灶台、水缸、米缸分别贴上了写有“吉星高照”“招财进宝”“五谷丰登”的红纸单联。巧云喊小莲：“老板，要敬灶王爷了，劳驾你过来一下！”小莲乐呵呵地进了厨房。灶台上，已经摆好了装着鸡、鱼、肉、水果、花生、糕点的六只盘子，一碗白酒，一碗清水。小莲拿起三支香点燃，恭恭敬敬地向灶台方向作了三个揖，按照巧云交代的，说了几句祭语：“上天讲好事,下凡保平安！感谢灶王爷让我们五谷丰登，年年有余！”然后把燃香插进灶台上方的香炉中。小莲祭拜完毕，巧云点燃了一串鞭炮，等“噼里啪啦”的烟雾散尽，大家把祭品收了起来。

三口新铁锅，都需要开锅。这些活儿，在巧云她们的手里根本不是事儿。不一会儿，三口铁锅都在油香中发出了亮闪闪的光泽。巧云用手指蘸了几滴鸡血，涂抹在崭新的砧板、菜刀上面，然后开始拾掇摆在案板上的各类食材。

太阳还没有落下去，满满一桌子菜热气腾腾地端上了堂屋的八仙桌。每端上来一道菜，巧云都大声地报着菜名。捷足先登的是“金鸡报喜”，满满一盆红烧老公鸡，粗壮的鸡头架在菜碟中央，它似乎还想再引吭高歌呢。紧接着，“鸿运当头”闪亮登场，油汪汪的红烧肉泛着亮闪闪的油花，让人恨不得立即搛一块填进嘴里，一饱口福。随之而来的“红红火火”，河虾和洋葱搁在一起爆炒，满盘子的红火喜庆。第四道菜是“腰缠万贯”，打过花刀的猪腰子滑油后爆炒，淋上芡汁，让人垂涎欲滴。热气腾腾的一大盆“五谷丰登”，玉米、山芋、花生、荸荠、山药等一锅蒸熟，颗颗粒粒散发出食物的浓香。色泽鲜艳的“金枝玉叶”，胡萝卜片和青菜心简单搭配，靓丽剔透，相得益彰。“勤俭持家”里的水芹、青椒丝、肉丝混炒，条条缕缕，丝丝分明。惟妙惟肖的“笑口常开”，是把泡过水的蚕豆粒浅浅地剪成十字状，热油一炸，个个笑得合不拢嘴。“年年有余”是农家酒席必不可少的，整条的红烧鱼，让菜盆一下子变得短小局促，鱼身上浇着的料汁，还在缓缓地冒着热气。第十道菜是“圆圆满满”，荤素搭配的馅料裹上糯米粉搓圆了丢进油锅，一个个被炸得脆崩崩、软酥酥、肉嘟嘟的。最后揭开面纱的是“十全十美”汤，鸡杂、肉片、蘑菇、虾皮、肉松、菜叶等一锅炖，肉滑菜嫩，浓香四溢，妙不可言。

八个暖灶的妇女正好坐满一桌。她们摆上自带的碗筷，开始享受自给自足的丰盛美食。瓦匠春生凑过来：“给我在边上加一个位置呗？”巧云把他往边上一拨拉：“到一边看着去，暖灶的吃好了再到你，可不能坏了规矩。”

暖灶，酒是一定要喝的，“天长地久”的彩头可不能拂了去。饭也是要盛得尖出碗边，满满当当，缺一点都不行。巧云她们做事麻利，喝酒吃饭也不耽误时间。她们喝着，吃着，乐着。很快地，一个个的脸上飞起了红晕，连声说吃撑了。但是，这还没有到放筷子的时候。酒足饭饱，还有一碗面条得吃完，“长（常）来长（常）往”，邻里之间才能融洽和谐。巧云做的刀切手擀面，一根就能装满一碗，可实在了。

这一桌吃完了，主妇们麻利地收拾桌子，从厨房里再端过来一份热乎乎满当当的“十大碗”。大龙把瓦匠春生请到上座，他们的酒局才刚刚开始。

（作者系安徽省当涂县融媒体中心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