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家乡,柳树是“报春树”，它是万木中最先从寒冬中醒过来的精灵。

立春之后，老柳树遒劲的枝干上垂下千丝万缕的枝条。嫩嫩的、黄黄的柳芽苞陆续冒头，不几天便长成细碎的柳叶，正应了“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的意境。这时的我们，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欢喜，开始折柳枝，做柳笛。嬉笑声、吹笛声随着暖暖柔柔的春风飘向远方。

做柳笛首先要选择适宜的柳枝。太粗的柳枝木质偏硬，搓揉时与树皮分离难度大。太细的较嫩弱，容易折断。所以要挑选与儿童手指粗细相仿、长短适中，且抽枝不久、表面光滑的柳枝，这样的柳枝才是制作柳笛的上好原料。

制作柳笛时，先把柳枝放在双手掌心，一圈圈来回搓揉，力道均匀，不急不缓。就这样，不停搓揉几分钟，直到手掌能感受到木芯在树皮里轻轻滑动，说明它们基本分离了。而后用手捏着一端，将木芯缓缓抽出，一根完完整整的中空柳笛管便呈现在我们面前，等待下一步“精雕细琢”。

我们用小刀轻轻刮去柳管一端的绿树皮，刮树皮时要一点点轻轻刮，直到露出薄薄的柳膜，它是柳笛的“簧”，也是笛声的魂。这一步很关键，假如用劲大，就会刮破柳膜，柳笛就报废了。

把做好的柳笛捏在手里，噙入口中，鼓起腮帮子试吹，聆听柳笛的声响。如果脸涨得通红，柳笛还发不出声音，多半是柳膜刮得太短，或太轻，就要二次返工重新刮柳膜。当清亮的笛音响起，一支柳笛便大功告成，我们高兴得脸上乐开了花。那袅袅的笛音绕着婀娜的柳枝，在春风里四散开来。

柳笛的声音主要取决于柳枝的粗细、长短。粗一点的柳笛，吹出来是“嘟嘟嘟”的声响，浑厚低沉。细一些的柳笛，笛声清亮婉转，发出“滴滴滴”的响声。

大多时候，我们会一次做好几支粗粗细细、长短不一的柳笛，同时噙在嘴里吹，不同柳笛发出高低不一的声响，或浑厚，或清脆，或低沉，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支交响乐，成了春日里独属于我们的乐章。

我们拿着柳笛，在田野里吹着、跑着、笑着。笛声伴着笑语，吸引着小鸟，扑棱棱地落在树枝上驻足观看，惹来了田野里乡亲们含笑的目光。有时我们追逐嬉闹，笛声便随着脚步忽远忽近。有时蹲在柳树下，你吹一曲，我和一声。那声音，没有丝竹的悠扬，更比不上管弦的精致，可它带着柳芽的清新，染着春天的芬芳，携着春回大地的盎然生机，也裹着我们这些农村娃发自心底的律动。这朴素的声响，在春日的田野上空轻轻盘旋、飘荡。

有时我们吹累了，爬上地头的老柿树，坐在树上谈天说地，俯瞰一望无垠的麦田。春风拂过，绿油油的麦苗碧波荡漾，如同大地上的“心电图”。

柳笛声声，为儿时的春天增加了动听的音符，陪伴着我一年一岁渐渐长大。声声柳笛，唤醒了沉睡的山川河流，叫醒了田地里的万千生物，让空旷的田野焕发出勃勃生机。

如今的我已过知天命之年，每到春季，耳畔就会想起“嘟嘟嘟”“滴滴滴”的柳笛声。童心未泯的我时常折下一根柳枝，熟练地制作一支柳笛，当略带苦涩的柳笛噙在口中，耳畔那迷人的笛声再次响起，我的心温暖如初，好似回到了儿时的乡间，春风依旧……

（作者系河南省巩义市新华书店有限公司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