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由文艺报社、湖南省作协联合主办的肖辉跃长篇散文《海岸线呼吸》作品研讨会在京举行。《海岸线呼吸》由湖南教育出版社出版，系湖南省作协2025年度重点扶持项目。与会专家认为，《海岸线呼吸》是近年来生态文学领域一部兼具现场温度、科学精神与人文关怀的厚重之作。作者肖辉跃以十年之功、144次奔走、超过2.5万公里的行程，亲身丈量中国3.2万公里的海岸线，以“行走的诗学”践行了“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的创作理念。作品以其扎实的田野调查、灵动的文学笔触和深邃的哲学思考，为新时代生态文学如何实现思想深度、科学精度与艺术高度的有机统一，提供了极具价值的实践样本。
以大地为稿纸，以脚步为笔墨
中华文学基金会理事长施战军认为，这本书非常“实”。首先是知识方面的实，关于鸟类、海岸线、湿地、滩涂……这是带有博物色彩的实。其次是场景实，这是作者肖辉跃亲自丈量出来的。她不仅是一位作家，还是一名环保志愿者，她扛着巨大的相机镜头从高原走到海边，无论是图片还是文字都可以看到技术的扎实。再次是她的心底实，肖辉跃非常诚挚、诚恳、踏实。“实”就是最好的创新，经过“四力”的淬炼，她可以做到创新，做到和别人不一样。作者在描写海岸线一带时，从丹东鸭绿江口湿地开始，依次掠过辽宁盘锦、河北山海关石河南岛，再向南延伸至渤海湾的大黑山岛，接着转向上海南汇，最后一路南下直至闽江河口湿地的海岸，完整地勾勒出海岸线全貌，这种描写广度实属少见。
湖南出版投资控股集团党委副书记、副董事长李晖认为，肖辉跃是以大地为稿纸、以脚步为笔墨的实践型写作者，她被称为“三湘第一女鸟人”，其创作早已超越了“观鸟”这一行为本身。书中的每一幅画面、每一次相遇都不是轻松的，有黄海蜱虫留下的永久记忆、有渤海调查时沉入海水中的险情，也有在各地滩涂上与盗猎者的周旋，更有常年在酷暑和寒冬中的跋涉，正是这些带着伤、沾满泥泞的足迹赋予了作品厚重的田野底色和非虚构的分量，使它首先成为一份让广大读者可信的、沉甸甸的生态档案。作者的写作建立在长期、严谨的科学考察基础之上。难能可贵的是，她同时拥有一双文学的慧眼，在潮汐节律的背后看到生命的隐喻与海岸线的呼吸，这一眼力是理性与审美结合的洞察。扎实的田野调查是骨骼，深刻的哲学思考是灵魂，而最终让作品飞入读者内心的是她优美的散文笔触和巧妙的叙事技巧，她让读者仿佛亲眼见到了勺嘴鹬喙间的水珠、听见潮汐的韵律，这种将专业知识转化为大众共鸣的能力构成了该书颇具特色的叙事魅力，也是优秀的科普文学与生态写作的要义所在，为新大众文艺提供了一个鲜活的探索案例。
湖南教育出版社总编辑莫艳谈到，这些年来，国内生态文学蓬勃发展，无数笔触描摹山林的静谧、草原的辽阔、江河的奔腾，却少有人将目光长久定格在这条蜿蜒3.2万公里的中国海岸线上。它是全球候鸟迁徙的“空中驿站”，是万千生灵的“蔚蓝家园”，却仿佛成了“被遗忘的褶皱”，缺少一部系统梳理、兼具温度与深度的文学作品。肖辉跃深耕田野实践与学术研究，曾受邀参与多所国内外名校及多个保护区的科考活动，这让她的文字既有现场的温度，又有学术的严谨。为了真实记录海岸生态的脉动，她毅然辞去稳定工作，全力奔赴海岸线，足迹遍布11个沿海省市的100余处湿地：渤海湾的冰封滩涂上，有她顶风记录候鸟的身影；海南三亚的红树林中，有她踏泥观察生灵的足迹。如今她能精准辨识900余种鸟类，仅凭鸣啼便能判断其种类，这一本领是无数日夜，用耐心和定力练出来的真功夫。文中每一个字都源于扎实的田野调查，近万条鸟类动态记录、十万余张生态实拍照片——这不是冰冷的数据，而是她十余年行走记录的见证，是她创作最坚实的数据库。
专业知识与文学表达的共生
鲁迅文学院原常务副院长徐可谈到，《海岸线呼吸》聚焦海岸生态系统，通过实地走访串联起中国海岸的自然生态和人文故事，是一部具有强烈社会责任感和生态意识的作品。这些年来，湖南省生态文学创作风生水起，优秀的作家作品不断涌现，成了一种文化现象。肖辉跃的创作从《飞跃高原》到《醒来的河流》再到今天的《海岸线呼吸》，既一脉相承，又有不同、有进步、有跨越。肖辉跃对鸟类观察之细致、描写之细腻，营造了一种强烈的现场感、画面感。比如写鸳鸯，“整个水面尽是一对对把脖子埋到一块互相在对方羽毛里寻找爱与温暖的情侣，剩下5只单身的雄鸟嘴巴上挂着一长串口水在水中无所事事地打着圈圈”，这种描写既增加了现场感、画面感，同时也增强了文章的可读性与趣味性。作品语言灵动有趣，“噪鹃是个多情而又专注的男高音，长尾缝叶莺的叫声像没有关紧的水龙头，褐翅鸦鹃是个低调的男中音”，这种比喻很巧妙。作者通过比喻的手法，让读者对鸟类以及它们的声音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将专业知识转化为大众共鸣的能力构成了该书颇具特色的叙述魅力。《海岸线呼吸》不光是关注自然、关注鸟类、关注海岸线，还用了相当多的笔墨去描写人类。作者没有一味地写他们怎么喜爱鸟，而是写了他们不同的表现。有的人是像作者这样真正爱鸟，有的人喜爱鸟但没有带着一颗爱心去爱护鸟，反而做出了对鸟类生存不利的行为。作者让人类成为一面“镜子”：人喜欢鸟类，但人类有没有无意或有意做出伤害鸟类、伤害自然、伤害动物的行为？这就是生态创作的初衷，不能为了写生态而写生态，写生态要关注人与自然、人与万物的关系。
鲁迅文学院副院长郭艳提出，《海岸线呼吸》对普通读者是非常有吸引力的，它融合了自然文学和生态文学，类似《瓦尔登湖》的写法。肖辉跃将目光投向海岸线的每一种生命，有普通的鸳鸯、贻贝，还有很多鸻鹬类鸟，有白鹭、红嘴鸥、中华凤头燕鸥和古老生物鲎。她没有刻意渲染珍贵或珍惜，而是还原生存的本真，以在场的方式深入滩涂游历海岸，沉浸式地感受每一种生命的生存状态，实现了跨物种心灵的共情，这种共情是平等的理解与尊重。该书的最后一篇也特别有意义：人类城市北移260米的行动暗含着城市化过程中人类对于自然更多的认知和保护，是人文情怀的某种回归，而在现代化进程中需要类似的更多回归。
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原副总编辑、南昌大学特聘教授王兆胜认为，《海岸线呼吸》是一部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文本里处处充满着生动、真实的描写，展示了一个个具有变动性和场景性的画面，还有一些具有灵魂穿透力的描写——黑尾鸥咯咯的笑声、海鸬鹚的春心荡漾、海浪的舞蹈、鸟儿的飞翔，都是经过作家审美心灵的再创造，是用心来体会海岸线生命的知音知语。作家要真正体会万事万物的呼吸，必须做到内心沉静，须对世界葆有敬畏之心，和万物达成共识、共鸣、共情。作者以一种欢愉的、创造的、富有诗情的方式来描绘一草一木、一花一石、一沙一鸟，它们被赋予生命的光泽和温情的优雅。更重要的是，书里的知识不是简单的堆积和罗列，而是鲜活的、富有生命力的，正如作者把它命名为“海岸线呼吸”。作者在书中这样写道：“我脚下又黑又软又厚的泥浆，其实饱含生命的琼浆，那些冬天时潜藏在泥底下的甲壳幼虫，早已经用它们的细足注脚，在泥地上写满了对于这片土地的赞美诗。虽然那些诗歌歪歪扭扭、横七竖八。”这一段若没有内心的宁静和安然是难以呈现的。作者带着敬畏和感恩来书写大地，这是该书最重要的特色之一。现代性思考和生态意识在作品中也非常突出。当一个人能从高山流水的自然本音、枝头上鸟儿的歌唱听到人生真正的意义和价值，他就一定会超凡脱俗进入美好的精神世界。这是一本精神审美的盛宴，每一位读者都可以从中汲取天地、自然、生命给予的琼浆。
中国作协创研部副研究员王清辉提到，这部作品以飞鸟为纽带，将个人体验、文字巧思和生命哲思融于一体。作者将自身丰富的鸟类知识，通过视觉化的语言，把鸟类各异的行为姿态、鸟叫声所蕴含的情绪，一一呈现给读者，让读者身临其境地实现“云观鸟”，使生态之美变得可感、可知、可见。她笔下的文字摆脱了空洞的抒情和泛泛的科普，构建平等生命观正是该书的灵魂所在。
彰显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命图景
湖南省作协主席汤素兰谈到，海岸线作为陆海交错、生态敏感、文明交汇的地带，其复杂性远超单一内陆的河流或者高原生态系统，书写海岸线的“呼吸”意味着要处理更为激烈的开发与保护冲突，更复杂的全球性生态议题以及更深邃文明对话的历史。这部作品是对海岸线上物种习性的科学记录，也是对生态变迁的人文思考。作者用“真正行走、真实记录、科学考察、切身感受”的文字，书写了对万物内在价值的敬畏，这既是对“天人合一”这一中国古典生态哲学传统在当代的呼应，也体现了生态文学以生态系统整体立意为最高价值的美学追求。作者不仅是海岸线羽翼与潮汐的书写者，同时也是生命共同体未来图景的描绘者和思考者。该书体现了作者不断突破自己视域与经验的创作思考和创作努力。
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张莉认为，作者是一位特别专业的、拥有丰富鸟类知识的作家。该书也是一部非常有在地性和现场感的作品。生态文学最重要的是把鸟当作鸟，而不是把鸟当作人。鸟作为独立的生命体，理应得到相应的尊重，这才是生态书写的终极追求。作者观看这些鸟时，不仅仅在呈现鸟的世界，更建构出属于鸟类世界自身的意义和价值，这样的表达是值得借鉴的。
广西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张燕玲认为，《海岸线呼吸》突破了传统自然书写的范式，以生命共同体的视角、科学的角度和文学的敏感揭示了人类在生存抗争中的尊严、智慧和情感，彰显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美与共的状态。作者用10年之功沿着中国大陆走了3.2万公里海岸线，对闽江口、红树林、滩涂等具体生态单元的生动描摹，使生态保护不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构成了一幅生命的图景。这是一部生态创伤与人类伤痛的忧患之书。比如写鲎，作者对生态危机的反思里写了更多期待，即使生态恶劣，但仍然带着曙光、带着希望说“后会有期”。描绘维多利亚海湾候鸟的来和去，写候鸟的爱情、自己本身对它的爱惜、观鸟者用无人机拍摄、一平方公里的浪漫等，都充满着令人共情的女性敏感和悲悯，以及灵动细腻的笔触，使读者可以与海岸线同呼吸、共命运，为中国的生态文学乃至整个社会生态意识的构建，提供了一份兼具文化自信、思想广度和心灵温度的文学范式。
拓展文学的空间意识与文明视野
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杨庆祥谈到，肖辉跃拓展了文学写作的空间。作品里有两条线，一是海岸线，一是陆地，海岸线同时又跟海有关系，鸟又跟天空有关系。她站在海岸线边，脚下是大地，前面是海，上面是天空和鸟，这是非常有意思的构图——既有现代性，同时又在向古典致敬。它是美学上的构图，也是人类当下生存处境的构图。陆地、海洋、天空对应了不同的文明形态，在这个空间里我们要往哪里去，是作者所关注的。作者是观鸟人、记录人，但书中也呈现了文明形态在发生变化的现实。
《光明日报》文艺部高级编辑饶翔认为，肖辉跃的写作体现了行动性，她首先是一个资深观鸟人，其次才是生态作家，这重新定义了写作和生活的关系。观鸟这个行为是现代的产物，需要借助现代性的装置。同时，对鸟的观察又让人重新思考人与自然的关系，以及怎样看待鸟类、看待人与鸟的关系、人与世界的关系。书里一部分是讲鸟的内在化、拟人化，人要产生跟鸟可亲近的情感，就需要将它类人化理解，这样才能找到与人的连接性。但是生态观念又会让人清醒地意识到，鸟类世界是不应该被过度介入的，它们不应该被打扰。约束人的行为和活动，把鸟的世界还给鸟，这是怎样处理人与鸟关系的要点，是作者写作的核心。从非虚构的写作层面来看，不同读者所看到的作品样貌和主旨不同，有些读者学习到鸟类的知识，有些读者的兴趣在于作者进行非虚构写作的历程。
呈现生态书写的现实关怀与建设性力量
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文学研究所副所长刘大先谈到，《海岸线呼吸》已经不像我们曾经看到的《生态忧思录》那样充满忧心忡忡的感觉，它不仅实现了叙事话语的转型，还提供了很多当下生态问题的解决方案。比如说栖息地的申遗、风电机群的退让等，均体现了当下生态保护工作新的进展。保护环境实际上也是在保护人类自己。肖辉跃通过大量的实地调研和考察形成了非常好的写作基础，并且题材是新颖的，这些都让她的生态书写有了新的面貌与深厚的人文关怀。
沈阳师范大学特聘教授贺绍俊提出，肖辉跃有多重身份，她是作家、鸟类摄影师、观鸟人，但最后她所有身份都归结到“观鸟”上，她是为观鸟而生的。观鸟是个很特别的现象，现在有很多观鸟人，但真正像作者这样写成三部曲系列是非常少见的。如果从文学的角度来看这本书，其文字纯朴、真挚，具有亲切感。当她进入到观鸟这个过程中，她就具有了一种神圣的信仰，这种信仰支撑她投入观鸟，真正把鸟当成了家人。她不仅观鸟，还要护鸟，要深度介入观鸟活动中，把这一切很珍视地写出来。肖辉跃写自己观鸟的经历，她内心有经典的标准，实际上她是以经典的生态文学作品作为标杆来进行写作的。
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文化与传播学院教授李林荣谈到，肖辉跃尽管是一个年轻、陌生的名字，但她的文笔非常好。这本书笔致灵动流畅，行文语句明确规范。虽然写到很多远离都市的场景，但作者的语言诙谐、幽默。今天的少年儿童特别需要在复杂、真实的生活场景中感受这种泼辣、有活力的，任何时候绝不叹气的秉性。这是一本非常适合向广大青少年读者推介的读物。作者写观鸟人的行迹和场景，使作品具有了生态文学的真正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