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恒昌
明明创作的《听火》不疾不徐地铺开发生在英雄城里一段被硝烟浸染的少年往事,却在字里行间让我们“听见”历史的心跳,“看见”人性的光亮,感受到成长最本真的力量。
《听火》的故事表层是1938年长沙抗战儿童剧团从草草组建到仓促星散的历程。主人公是一位叫水生的少年——日军轰炸夺走了他的父母,震聋了他的耳朵,也让他与姐姐水莲失散。被孤儿院收留后,他总戴着顶灰布帽,把创伤藏在帽檐下。机缘巧合之下他走进了剧团。
故事的独特,恰恰源于水生的“谛听”——一种生命与文学的“双重通感”。别人听得到歌声、炮火、呐喊,他只能靠眼睛看、靠双手摸、靠皮肤感知——火在他眼里是灼人的红,是房屋倒塌时地面的震颤,是空气里烫得呛人的焦味。作者没有选择宏大的战争叙事,而是把镜头对准这个“听不见”的孩子,让他用最笨拙的方式,“听”懂苦难,“听”懂同伴,“听”懂家国。书名看似矛盾,却打通了感官的界限:火的灼热是“听”,推倒积木时的震动是“听”,同伴的心声是“听”。通过文字,我们能闻到轰炸后空气里的焦煳味,摸到井水的清冽,感受到火焰扑过来时的滚烫。这种“沉浸式”的描写,让历史不再是书页上的文字,而是能触摸、能感知的真实。于是,宏大的抗战史、惨烈的文夕大火,都变成了水生指尖的温度、眼底的泪光、心头的牵挂,原本遥远的历史变得触手可及。
从被剧团接纳的“木头疙瘩”,到电台里跟着钢琴找回语言节奏的少年,再到火海中带领市民逃生的“小向导”,水生在一次次告别、互助、坚守中,慢慢卸下怯懦,扛起责任。而剧团里的宝丫、陈实等伙伴们也不是符号化的小英雄。他们会为了排练拌嘴,会在电台播音时闹笑话,会在离家前依依不舍。正是这些“不完美”,让这群烽火中的少年真实可感。一群半大的孩子,本该在巷子里追跑打闹,却在民族危亡之际,卖报筹款、排练抗日剧目、到电台播音、去医院劳军,把戏台当堡垒,把歌声当号角。作品里流淌着人性的光辉,面对日军俘虏,孩子们虽然心中有怨恨,却在“消灭战争,创造和平”的感召和“优待俘虏”的政策要求下,最终选择了以善相待。作品礼赞生命的韧性。水生的耳朵虽然聋了,却靠“听”声音的震颤找回了生活的节奏。水生的灰布帽,后来换成了亮闪闪的钢盔——这处细节处理不仅是服饰的变迁,更是一个少年从“被保护”到“去保护”的转变过程。
明明的笔触像一位坐在老长沙竹椅上的长辈,慢慢讲述白沙井的水有多甜、回龙山上的风有多凉、青年会礼堂里排练的歌声有多嘹亮。读着读着,就像自己也站在80多年前的长沙巷弄里,看着那群孩子跑过青石板路。故事以现代天心阁的庆典开篇,让白发苍苍的水生望着灯火回忆往事,最后又落回今日的和平景象,仿佛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它轻轻问我们:那些少年用勇气守住的东西,我们该如何接过来、传下去?和平年代没有战火,但每个人都有自己要面对的“挑战”——或许是学习的压力,或许是与人相处的烦恼,或许是对未来的规划。《听火》的故事告诉今天的孩子:再难的路,只要心里有光、身边有伴,就能走下去。作品让我们记住的,不只是一场大火、一个剧团,更是一群少年的勇气与温暖。那些曾经的坚守与热爱,终将成为我们前行的底气。
(作者系铁道战备舟桥处原党委书记,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