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有过一次偷吃鸡蛋的经历。
那时候生活条件有限,物资匮乏,温饱都是奢望,鸡蛋对我们来说更是珍贵。它是能换火柴、粮食、油盐的“奢侈品”,唯有生病时才能吃到。对一个孩子而言,吃上一个鸡蛋,是莫大的幸福。记得那天,家里没人,我正巧看到院子里鸡下了蛋,于是偷蛋并匆忙煮了吃掉。那份紧张、激动与兴奋,成了我童年里独享的秘密。现在回想起这段经历,以及当年的生活,虽然贫苦,却深深怀念。
当时的家,门前有一条河,很宽阔,是灌溉用的引水渠。我三岁那年生了重病,爸爸和叔叔们就天天去河里捕鱼给我吃。没过多久,居然把我这个骨瘦如柴的小家伙养成了一个胖娃娃。冬天,河一上冻,我就和小伙伴们在河上打出溜滑;春天河水解冻了,我们就去钓鱼;夏天游泳,在河边草丛里捉蝈蝈;秋天躺在草地上嗑新毛嗑(即葵花子)……总之,故乡的那条河,一年四季都能找到乐子。
等我长到六七岁时,我们家搬到了山里。之后很多年,我老是梦见又回到了小河边的那个家。在那里偷吃鸡蛋的事好像还在昨天:大大的蛋握在小小的手里,那热乎乎的感觉,还有煮熟去壳后鸡蛋喷涌而出的香气,让我终生难忘……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鸡蛋。
妈妈一直没发现这个秘密,直到我大学毕业,把它当作趣事讲给她听。听我绘声绘色地描述偷蛋的细节,妈妈笑得前仰后合,但笑着笑着就流出了眼泪,愧疚于当年没能煮个鸡蛋给孩子们吃。我安慰她说:“偷蛋的经历不是让童年更有趣、更珍贵,也更值得回忆了吗?”再后来,我问她:“如果当时你发现了我偷吃鸡蛋,会怎么样?”她想都没想就说:“那当然是给你吃啊,傻儿子!”
很多年后,我邂逅了国际儿童读物联盟(IBBY),并成为一名儿童阅读推广志愿者。有一年,在国外参加联盟的大会时,我把这个偷吃鸡蛋的趣事讲给澳大利亚阅读推广人翠西·阿米奇听,她说:“为什么不把它写成绘本故事呢?”国际儿童读物联盟斯洛伐克分会主席蒂莫特娅·弗拉布洛娃等许多国际友人也建议我把它写成绘本。在2024年国际儿童读物联盟世界大会上,意大利分会主席伊丽莎白·利波利斯让我一定要把故事写下来,还多次来信催促。这些鼓励一次次给了我信心。
2025年,在《东方娃娃》杂志总编辑余丽琼老师的支持下,我终于完成了初稿,经3次修改后定稿。《东方娃娃》邀请了韩国艺术家金东成先生创作图画。看到画稿,我非常惊喜——场景、人物、情绪、节奏等精准还原了我的童年情景。异国画家的深度共情,再次印证了人类的确拥有共通的情感与价值观。
我终于完成了多年的心愿。这本书的成型,还离不开周翔老师的悉心指导,责编石诗瑶老师的细心沟通和编校,以及弟弟晓舟为场景细节提供的中肯建议。从童年秘密到可以翻阅的绘本,编辑团队和诸多亲朋好友都付出了心血,这让我深感温暖。
如今,母亲因年迈记忆衰退,听过的故事转头就忘。听老年科医生朋友说,逗老人开心有助于分泌快乐因子多巴胺,可以延年益寿,于是我就反复讲这个故事逗她开心。她每次都听得津津有味,喜笑颜开。有次她和我说:“儿子来了,芦花鸡下蛋了,我心里乐开了花。”我问她:“开的什么花啊?”她随口应道:“新鲜美丽的花!”
希望这本书能让她心上一直开出快乐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