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及自然文学或生态文学，人们常引用孔子语录：“《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我们以此强调“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的重要价值。相传孔子删定后的《诗经》，记载草木188种、鸟兽虫鱼155种，以诗性笔触构筑了一个生机盎然的自然世界。然而，我们究竟该如何书写草木？书写自然的意义何在？尽管近年来自然文学创作日趋兴盛，但这一核心问题仍未得到清晰解答。《植物先生》系列图书是否给出了圆满答案？我不敢妄断。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套书在以下几方面作出了可贵探索与独特贡献。

首先，作者将24种植物与二十四节气一一对应，以植物为媒介，帮助读者更好地理解二十四节气这一重要非物质文化遗产。二十四节气，是中国人观察太阳周年运动，总结时令、气候、物候变化规律形成的知识体系与社会实践，是先民在农业生产与气候观测中积淀的智慧结晶，已先后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与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但随着城市化进程加快，人们对二十四节气反而日渐疏离。作者精心遴选24种植物，让一种植物对应一个节气，使原本抽象的节气变得可视、可闻、可触，也让这些植物被赋予了更鲜明的文化象征。在书写中，作者并未停留在植物知识的简单介绍，而是着力于诗意表达，融寄托、比兴于文字之中，让草木书写兼具知识性与文学性。

其次，作者在以植物书写节气时，融入了个人情感，使笔下的植物有了温度。与自然有关的文学作品，通病往往是“目中无人，见物不见人”。而《植物先生》系列图书的作者将自己放了进去，将自己的人生轨迹与生活阅历融入其中，从而建立起物与人之间的联系。无论是作者的童年记忆、浓郁的乡愁，还是对亲人的思念，都让笔下的植物有了感情的温度。读《植物先生》，我有个突出感觉：作者是一个深情之人。他的很多文章都饱含感情。比如，《小满：青春芳华合欢树》就是一篇饱含深情的作品。该文从合欢树写到电影《小花》的主题歌《绒花》，再写到张贤亮的《绿化树》、史铁生的《合欢树》，以及非洲草原上的金合欢树。我猜想，当他一一列举这些文学作品和现实中存在的合欢树时，心中一遍遍回响的，一定是《绒花》那催人泪下的旋律：“世上有朵美丽的花，那是青春吐芳华。”

第三，每本书里都有24篇文章，每一篇都是精美的小品随笔。每篇仅一两千字，短小精悍，平易亲切，语言朴素而干净，如话家常，读来轻松。作品的语言鲜活生动，比如：“阳光一出来，春气就萦萦绕绕弥漫开来。”“羞涩了一个冬天的青色花苞，那一条条卷曲的管状花蕾，突然从抱紧的小拳头中舒展出来，啪一声，亮出了她无与伦比的鲜黄，似乎紧随着要跟蜡梅比一比。”散文写作不是科普文章，也不是说明文，要有一定的文学品质。作者在序言中对这套书的定位是：“科普打底，人文培土。”这个定位很准确，而这两本书也做到了这一点。

《植物先生》让阅读变得有趣。首先是文字有趣。作者写作时没有端着、绷着，而是很放松，时不时自我调侃一下，从文字中能感受到他是一个有趣的人。其次是书本身有趣。出版社和责任编辑把这套书做成了精美的艺术品。从纸张、装帧到插图，都极具创意，而且别致、好玩。读者除了可以欣赏美文和美图，读完后还可以收藏。据介绍，第一部书研发了加入植物花、叶、皮的24款手工花草纸；第二部则用24幅手工雕版印刷的版画，来呈现24种应季而食的植物。把书做成如此精致的艺术品，让作家的文字抵达更广阔的读者，是当下我们最应该做的。

（作者系鲁迅文学院原常务副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