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历史还是现实，都是文学创作的重要源头。而且，历史就是过去的现实，现实就是未来的历史，二者难解难分。因此，一个作家，无论是喜欢写历史题材，还是喜欢写现实题材，都是值得鼓励的。题材本身也不会天然地决定着作品的质量。

然而，在散文创作领域，我们还是要警惕这样一种现象：很多作者扎堆以古代名人的生活经历为题材，描述其生平际遇的颠簸起伏，寻找其遍布典籍的逸闻轶事，偶尔还进行一番貌似很有逻辑的推理判断。还有的作者将文人的名篇不加节制地引用，一一对其进行诠释、注疏，然后凑成自己的一篇篇散文。可是，仔细阅读这些作品，作者既没有向我们提供新鲜的史料，也没有呈现他对于这些史实的独特认知，更加无法提供对当下现实的启示。我们从中看到的，只有作者对于旧有材料的重新归置。扎堆去写这些文字并无风致、思想并无启迪的散文，这是非常令人遗憾的！

很多人写不好历史名人题材散文，有着多方面的原因。但我觉得，最根本的原因是，我们对历史名人所处的处境没有深刻的理解，更无法以穿透古今的思想力去深入挖掘这些历史内容的当代性。因此，很多写作者就会陷入故纸堆中无法自拔，只能东摘一点、西抄一段，最终搞成了资料汇编。实际上，要想写好这类作品，需要写作者真正做到博古通今。“博古”才能了解历史名人的生活与当时社会情境之间的紧密互动关系；“通今”才能挖掘出历史名人与当下精神需求的隐秘关联，使古人的命运成为今人可触可感的镜鉴。缺乏这种双重视角的写作者，往往只能在表面打转，用华丽的辞藻包裹平庸的见解，用泛滥的抒情掩盖思想的贫瘠。

在这样的意义上，我们可以奉劝很多功力不足的写作者：别扎堆写历史名人题材散文了！文贵在真诚，贵在独特，贵在能给人以新知。如果写历史名人、历史题材不能写出新意、写出深度、写出与当下的真切联系，那么不妨将目光收回身边的现实。写写你所生活的城市的多样变迁，写写你在某个场合观察到的感人细节，写写身边人之间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情感……这些来自真实生活的表达，往往比那些隔空抒情的“伪历史散文”更能打动人心。

在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的实践中，我们不断锻炼自己发现细节、发现美的能力，提升自己通过“一花”看到“一世界”的能力。与此同时，在直面现实的书写中，我们也在锤炼一种更为珍贵的本领——那就是将日常经验转化为文学表达的能力，将个人感悟升华为公共关怀的自觉。当我们获得了对现实的深刻把握和总体认知，再返回来看待历史中的人与事，或许会“别有一番风味”。

因此，我并不是要全盘否定历史名人题材的散文创作。相反，我期待看到更多真正有思想深度、有独特视角、有现实关怀的历史书写。我只是想提醒那些一窝蜂涌入这个领域的写作者：不妨先从身边写起，从此刻写起。毕竟，当下的中国正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深刻变革，无数值得书写的故事正在我们身边发生。作为这个时代的见证者，我们有责任也有能力，用自己的笔，为这个时代留下一份真实而动人的记录。这，同样是为后来者提供生动的历史素材。

（作者系廊坊师范学院文学院客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