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哲族是一个没有文字的民族,渔猎文化、社会生活、历史故事、民族风情等全凭口口相传,其传承范围与细节难免受限。相比之下,书面文学的传承优势更为显著,它能相对系统、细致地反映赫哲族的生产生活、发展变化、精神风貌。因而,推动赫哲族书面文学的传承、发展、繁荣就显得尤为重要。
我与渔滩的捕鱼生活有着深厚的联系。儿时,父母出江捕鱼总会把我带在渔船上,江风与浪涛是我童年最熟悉的背景音;长大后,父母口中那些渔滩上的传奇故事,更在我的心中埋下了文学的种子。得益于在哈尔滨师范大学中文系的系统学习,以及鲁迅文学院第三十七届中青年作家高级研讨班的深造,我积累了丰厚的生活素材与扎实的专业知识,我的文学创作变得更加得心应手;加之我愈发深入地了解了赫哲族文化后,意识到抢救本民族的口述故事、渐行渐远的渔猎民俗,留住烟火人间里的族群记忆,是我们赫哲族作家责无旁贷的责任。于是,我的创作视角落在了熟悉的渔猎生活上,便开始了赫哲族捕鱼题材的长篇小说《金色的渔滩》的创作。创作过程中,我一方面唤醒儿时对渔滩的鲜活记忆,另一方面多次深入渔滩实地观察捕鱼场景,更是反复聆听父母讲述捕鱼生活的点滴细节,让作品的根基深深扎在真实的民族生活土壤中。
我从2020年12月28日起笔,2021年1月24日完稿,仅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初稿,丰富的素材让创作之路格外顺畅。但必须承认写长篇小说需要耐力和胸怀,作者须全然沉浸其中,跟着书中人物的情感起伏而心绪波动,始终保持勤勉的创作状态,其中既有艰辛,更有难以言喻的快乐。令我倍感荣幸的是,《金色的渔滩》成功入选中国作家协会2025年度“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之星丛书”项目,这是对我创作成果的莫大肯定。
江水浩荡,渔滩依旧。捕鱼为生、依江而居早已刻进赫哲族人的生命底色,化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常图景。小说以汉族夫妇陈天宇与李慧的视角切入,讲述了他们与滩地赫哲族渔民从陌生到熟悉、从隔阂到相融的过程。这段交融之旅中,诸多连接彼此情感的事件自然生发,成为两族人民精神相通的纽带,也构成了小说的核心叙事结构。
在艺术表达上,我刻意采用写实与浪漫相融共生的笔法。所谓写实,就是对赫哲族捕鱼生活的原生态呈现,例如,开网起鱼的壮阔、江畔炊食的烟火、抓阄排号的秩序,每一个细节都源自真实的民族生活;所谓浪漫,则体现在虚构故事情节与情感纠葛的铺展上,如人物间的情感矛盾、隐约流露的情爱羁绊,为厚重的生活底色增添了灵动的文学韵味。写实与浪漫的融洽和结合,造就了这部作品如今的面目与风格。
文学是留住民族记忆最好的方式之一。我脚下的黑土地、世代生息的渔滩村落,本身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文学富矿。作为生长于斯、书写于斯的创作者,我深知唯有沉下心来扎根乡土,多走进渔村院落,多倾听长者讲述旧事,多俯身体察普通渔民的悲欢日常,才能把那些藏在时光深处的民族风情、精神气质与生活本相,真实、细腻、有温度地定格在文字里。长篇小说《金色的渔滩》只是我书写赫哲族生活的一次起步与尝试,往后我将持续深耕赫哲族的渔猎文化、民俗传统与时代变迁,用朴素而有诗意的文字留住属于赫哲族独有的生活气韵与精神底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