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版:凤凰书评

决定小说风格的是故事与人物

畀 愚 徐晨亮

畀愚,作家。著有《罗曼史》《欢乐颂》《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邮差》《叛逆者》《纯真年代》《云头艳》《江河东流》等,部分小说被改编成影视作品。曾获人民文学奖、上海文学奖、《小说选刊》年度大奖、郁达夫小说奖等

徐晨亮,毕业于清华大学中文系。现任人民文学出版社编审,《当代》杂志主编。曾任《小说月报》《中华文学选刊》执行主编

“我需要时间去了解、去深入这片与我紧密相连的土地”

徐晨亮:畀愚你好,很高兴有机会和你聊聊你的新作《纯真年代》。从最早读到这部长篇,到《当代》2026年分两期全文刊发,编辑过程中每次阅读都让我激动。这部小说以主人公的成长史和创业史,透视四十年来江南城乡社会经济发展,也映照出嬗变的情感与精神生活。你曾说,这可能是自己文学生涯中最为重要的一次写作。能否先简单介绍下《纯真年代》的创作缘起?

畀 愚:感谢晨亮,感谢《当代》。编发这个小说过程中,我们之间持续的探讨与交流至今历历在目,我看到的是一位敬业尽责的编辑,一家严谨真诚的刊物。

我算是在新世纪初踏入文坛的,匆匆忙忙,几乎没什么准备。自从在千禧年发表了第一篇小说后,就走上了文学创作这条路,写了一系列现实题材的中短篇。后来,有人把它们称作是“新写实”,也有人把它们归结为“底层文学”。

大概在2008年左右的时候,我已是30好几的人了,还总想着要往更高更远的地方去,想着要写一部大部头的作品,既是证明自己,更是为了实现内心的文学理想。《纯真年代》就是在那段时间里起的头。当时,我想写出改革开放以来我的家乡与周遭的变化。

还是先说说我家乡所处的那块地域吧。它是江南水乡,归属于浙江,地处江浙沪三省的交界,被称为“吴根越角之地”,现在又有了个新名字“长三角生态绿色一体化发展示范区”,而且是核心中的核心实验区。那个地方沃土千里、水网密布,素有“鱼米之乡”之称,它的发展与变迁在浙江的发展中同样具有典型性与实验性——以乡村为基础,以城镇为依托,大多是从家庭起步,从半农半工开始,同时又产业集中、地缘亲缘抱团。这里就包含着固有的吴越文化与乡土情结,往往是从一家一户开始,带动一个村、一个乡的发展,过程很值得去挖掘与探究。这也是我们身为时代记录者的使命,在展现成果的同时,还要一步一个脚印地记录下发展与变迁的过程。

《纯真年代》要展现的就是这样一个漫长过程,可问题同时也出现了。2008年,当我一口气写下六万多字时,忽然发现,我对乡村的认知其实是很局限的。虽然我出生在一个小镇上,并在那里生活了将近30年,站在那里抬头可以遥望城市,俯首就是乡村,甚至傍晚散步时吹来的风里都带着田野泥草的气息,但那不是一个写作者提笔就可以书写的乡村,那片举目可见的土地里沉浸了太多我未知的东西。所以,我当时就停了下来,我需要时间去了解、去深入这片与我紧密相连的土地。这一停就是十几年,但一个写作者的思绪不会停止,到现在仍是这样,只要一有空我就回老家去,游荡在那些乡村中,因此也结交了一些乡间的朋友,并见证了这些年来乡村的变化。很多人后来都成了小说里的人物,他们的言行、他们的人生轨迹也成了这部小说的情节。而这部小说也从当初构思时书写“改革开放三十年”,成了现在的“四十年”。

我特别要感谢这些人,是他们的真诚与朴实成就了这部小说。

徐晨亮:那你怎么描述《纯真年代》这部长篇在你创作序列中占据的位置?

畀 愚:《纯真年代》无疑是独特的,它承载了我整整20年的时光,也陪伴了我从冒失的青年时代步入中年。我之前也说过,创作的过程中,我常常觉得我在书写的是我自己。

徐晨亮:你提到从2008年左右开始着手创作这部小说,恰好我也是从那时开始关注你的作品。不过,可能跟很多朋友一样,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你的谍战题材小说。至今记得,《十月》2008年第1期发表的《胭脂》,让我当时工作的《小说月报》编辑部诸位师长赞叹不已,此后连续多部中篇,从《邮递员》《叛逆者》《暗夜》《新记》《丽人行》,到2017年的《氰化钾》,几乎每部都被《小说月报》等选刊转载,多部作品被改编为影视剧,《叛逆者》的热播进一步推动着你的创作进入大众视野。回过头来,怎么看待这十年的谍战题材小说创作?

畀 愚:说得夸张一点,那十年,我在写作的同时,写作也在重塑着我。但我还是要固执地坚持,我在这十年里写的不是谍战小说,而是动荡岁月里的别样人生。

前面我提到过,我出生在一个水乡小镇,更重要的是我有一个了不起的祖母。她在她那个年代里上过新式学堂,并且没有裹过脚,这足以让我们揣测她成长在一个开明的家庭里。在我印象里,她一直是个裁缝,日夜伏在案板前,但其实以前不是的。我写的《胭脂》里女主角的雏形就源于这个伏案的印象。还有一段她的往事——日军入侵到处轰炸时,她城里的亲戚来乡下避难,带着很多细软,路过太湖时被劫。她竟然可以说服强盗,把财物原封不动地归还,当然这中间少不了她那个时代里的背景与人情的支撑,但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是需要胆识与智慧的。后来,我把她的一些故事写进了《丽人行》的主人公钱紫云身上。

在我小时候,每年的几个大节气,都会有个乡下女人带着土特产来看望我们,直到20世纪80年代祖母离世。那人就是《丽人行》里的钱久红,是我祖母散尽家财资助过的人之一,偏偏只有她从不间断地每年来看望我们。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这何尝不是一种反哺?其间又隐藏着多少人心?后来,这个女人也成了我们镇上的传奇人物,用现在的话说,一度还是小镇的首富,但也难免在摸着石头过河时让石头砸了脚,她晚年的时光在监狱里度过。她们都是老天给我安排好了的人物,身上包含了小说需要的所有要素。

《邮递员》也是这样,后来我把标题改成了《邮差》。2007年前后,我在上海读了两年书,去了一些老地方,总会想起小时候在上海时的景象,印象最深的是邮递员骑着自行车打着铃铛在里弄穿行。这个画面不断出现,促成了《邮差》这部小说,跟《胭脂》一样,我认为它们都是关于爱情的,关于遗憾的,关于我们人生中的那些错失与复得。

现在回过头去看这些小说,我觉得很幸运,在需要持续发表的时候,我有不间断的创作能力。如果说开始写作的十年,我像个生产厂商,不断地让产品面世,开始在市场上有了一点点份额。那中间的这十年,就是到了需要树立品牌的时候了,好在那些小说的口碑都不错。

创作生涯的第三个十年,以写长篇为主

徐晨亮:你自称“晚熟”而低产的写作者,其实在小说创作方面已有丰厚的成绩与不同的尝试。早在2001年《上海文学》就连续推出你的五部小说。在你创作的最初十年,就呈现了令人印象深刻的个人面目。已故评论家程德培老师在2009年的一篇文章里,形容你那时的小说有张“表里不一”的面孔,搞笑表情暗藏严肃,而严肃之下又有不经意的狡黠。有意思的是,你谈到自己的写作有三个十年的规划,而第一个十年与第二个十年的作品,反差很大,以至于有评论说里面有两个截然不同的小说家。那么来到第三个阶段,你是否希望这两个面目不同的小说家可以合二为一呢?

畀 愚:我是个没有什么文学积累的创作者。年少时受父亲影响,喜欢看书,喜欢画画,在人生最低谷时忽然觉得,那些发表在杂志上的小说我也可以写。那是20世纪90年代末,我30岁不到,还在当业务员,那么多精彩的人与事几乎每天发生,就在我眼皮底下,这给了我丰富的创作资源。可能也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我少了些创作中的所谓禁锢吧。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就是写作有时就跟画画一样,得贴着人物去写。你想塑造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就决定了他有什么样的言行与思维。所以,我认为决定小说风格的是你所要表达的那个故事与人物。当然,求变之心每个创作者都有,我也一直在不断尝试。比如说,早期的那十年,我一直在尝试小说电影化的写作,就是让文字具有更强的画面感,让故事更加简洁,砍掉所有的细枝末节,同时又要把细节处理得更细,就像是镜头里的聚焦与特写。所以,也有人奇怪,我的小说为什么很少有心理描写?我觉得没那必要,在影像里人的心理是可以通过行为、表情,甚至是环境与色彩来表达的。我曾试图尽量让小说也这样,后来才发现,当时那些小说更多是吸引了一些导演与影视从业者。现在,已经来到创作中的第三个十年,我打算以写长篇为主,虽然很累,见效也不快,但写了这么多年,至少得给自己一个交代吧?我尽量不去重复自己,尽管人会不由自主往回看,但来时的路只是证明了你曾经走过。

每个人都是“山乡巨变”中的一分子

徐晨亮:回到《纯真年代》。你的小说命名常有一种反讽色彩,如《罗曼史》《欢乐颂》《田园诗》。这次的标题是一开始就想到的,还是来自中间迸发的灵感?我曾与你讨论过是否还有更好的标题,你坚持使用“纯真年代”。为何会如此钟情这个标题?

畀 愚:当初,我们也就此讨论过好几回,我也向读过小说初稿的师友征求过意见,前几天一个制片人还给我发了张“企鹅经典”里伊迪丝·华顿同名小说《纯真年代》的封面。未来如果有特别合适的,再版时也可以换个书名。但目前我实在找不出比“纯真年代”更合适、更能完整表达与概括这40年的标题。

在创作这部小说时,尤其是在写20世纪80年代那些章节时,我脑袋里老是跳出《百年孤独》里的那句:“世界是如此之新,许多事物尚未命名。”可能就是这样子,最后在我心里形成了“纯真年代”这四个字。

试想那个时候,我们每个人的动机是那么单纯,又那么急切,只想着要改变现状,离开这片土地,就像红旗塘里游动的那些鱼,聚在堤坝前,跃跃欲试、瞻前顾后。等到堤坝一旦被扒开,我们就会冲出那条河,身不由己也好,一往无前也好,常常连停下来想一想的时间都没有,虽然当时我们都不知道最终会游向何方。

我觉得这时代,就是留在历史长河里的纯真年代。

徐晨亮:你曾在《纯真年代》创作谈中表示,这部小说写的是“我们这代人成长与全程参与了的40年,甚至可以说是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40年”。这部作品也列入“新时代山乡巨变创作计划”。小说的主人公马中林,从年龄上看比你年长几岁,为何选择这样一个人物作为讲述这40年“山乡巨变”的“支点”呢?

畀 愚:写这部小说时一直有种感觉,我其实在书写的就是我自己,倒不是说我有与马中林相同的人生经历、社会经验与情感体验,跟他相比,我的人生要苍白得多。他是我这些年里寻觅、观察、了解、筛选后,“我们”中间无数人的结合体。他任性、倔强、肆意张扬、自以为是,而又自卑、隐忍,懂得审时度势、能屈能伸,身上几乎综合了中国农民所有的品性,是这巨变的时代给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机会,最终成为小说中的人物,成为我们所看到的马中林,在小说构建起来的那个世界里自由成长。他的成功、挫败与挣扎,其实我们都经历过。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认同,我们的命运从来都是随时代起伏而起伏的,我们只能在这个时代里逐浪而行,是时代孕育了马中林这样的企业家,也是时代造就了你我这样的编辑与作者。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是这40年“山乡巨变”中的一分子。

徐晨亮:非常认同这个说法。在我看来,《纯真年代》突破了当代文学中某种隐形的成规,创造了全新的民营企业家形象。在他们身上,能看到如爱情和洪水一样无法遏制的对创造财富与新生活的热望,如何被时代唤醒,并奔涌向前。对于这个群体,你似乎投注了不一般的感情,这是否与你的成长环境和个人经历有关?

畀 愚:刚才我说过,我的人生是很苍白的,在一个小镇上待了差不多30年。那30年里,小镇上除了一家电影院、两家舞厅,几乎没有别的娱乐场所。我的人生轨迹,完全是遵循了一个小镇普通青年的成长路径,在那个全都是熟人、全都知根知底的地方恋爱、结婚、生子,一直到现在离开了20多年,我觉得我已经有资格,并可以负责任地说是从一而终的,我的心里仍旧住着一个普通的小镇青年。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用写作者的目光去观察与审视这个世界,尤其是在这个巨变的时代里,现实在很多时候都是远远超越我们的认知的,让我们不得不作出思考与判断。

从本质上说,马中林的人生是不完美的,只有不完美才是真实的人与人生。只不过,是时代的发展一次次地给他提供了人生的拐点,直到让他经历了那个濒死时刻。这对于小说人物来说是一次脱胎换骨,可以说是真正改变了这个人物在小说里的人生,也让小说改变了走向,走向了一个更加光明的结局。

徐晨亮:小说塑造马中林兄弟和马天亮等人物,在书写他们的创造史的同时,也用大量篇幅讲述他们的情感经历,里面还包含了某种情感类型学的视角。这背后有怎样的考虑?

畀 愚: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更愿意把《纯真年代》看成是部爱情小说。相信细心的读者也会发现,小说中除了那几位家长,几乎每个人物都在伴随着他们的感情经历成长。他们或执着,或迷惑,或是被裹挟、被利用、遭背刺,这都是他们的必由之路,是时代赋予了他们更多、更加自由的选择。所以说,这几十年翻天覆地的变化,绝不仅仅是改变了我们的物质生活与精神追求。从一个乡村出发,我们的婚恋也快速地完成了从家族本位化的结合,到追求理想的恋爱,从物质与利益上来考量的婚姻,再到精神独处式的男女关系。从本质上说,每个人都更加遵从自己的内心。但作为一名写作者,我可能更喜欢老三马中原。他一生碌碌无为,冲动而深情,从没在生活中抬起头正视过远方,也从没向生活低过头,自从18岁爱上一名有夫之妇,相伴相守就成了他唯一的人生。不管周遭世界怎样变化,不管爱人经历了什么样的蜕变,他在整部小说里只有一个身份,就是杨红玉忠实的丈夫。

我们都知道,男女关系是这个世界最复杂的关系,他却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了我们——婚姻就是一种最单纯的荣辱与共。

徐晨亮:你的创作从故乡小镇出发,而写作《纯真年代》的过程里,又用了近20年“了解、观察、审视这片以我家乡为中心的土地”。马中林、马天亮与故乡马家浜这个地图上找寻不到的江南村庄,以及故乡众生之间的关系,能让人感受到一种复杂的情感,这是否也投射了你的某种体验?

畀 愚:就是你说的那两个字“复杂”,如果再加两个字的话,就是“极其复杂”。

我的许多创作都是依托家乡这片土地的,因为熟悉,有时可以随手拈来,但我们不能否认乡村与乡村人物是具有许多根深蒂固的劣根性的,这是历史、地域与乡土文化、生存环境等经岁月积淀而成的,在小说里面也可窥见一二,同时也是一言难尽的。举个例子,这些年在乡村里游荡,我都是以个人身份去的。我之所以用“游荡”这个词,就是为了区别于“走访”。我得跟村民们深入交往,尽管他们现在很多都住到了城里,但根还在乡村,那里有他们的企业、作坊与父母。我得成为他们无话不谈的朋友,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这样才有人愿意敞开心扉。近20年里,我为这部小说结交了许多这样的朋友,我们至今还经常相约,因为他们真的很朴实、很乐观,带给了我许多写作之外的乐趣。

徐晨亮:长篇小说《江河东流》选取主人公孙宝琨作为第一人称叙事者,你曾谈到自己意识到这种选择是有风险的,“他个人视角的局限性,这个人物本身的荒诞、任性,他的无知与偏见,事实上都会成为写作中的障碍”,但同时又认为“这种障碍也是更能接近于文学的”。《纯真年代》再度选择了第一人称叙事,不同的是,其中穿插入某种回溯式的第三人称视角。小说结尾,马中林躺在病床上,往事一幕幕闪回,“我从未如此的清醒,我的目光甚至能洞穿病房的天花板,一眼看清我人生里的那么多谜团——我从来都不只是那个形单影只的我——更多时候,我就是这个纷繁世界里的一名旁观者”。是否可以说,你在这部长篇新作里是想做一次大胆的文学实验,创造一种更为复杂的叙事视角?

畀 愚:是的,我不能算是个安分的写作者。有段时期我一直在尝试小说电影化的写作,是因为创作过程中我经常会发现,文字的表达远没有电影镜头的表达来得简洁与顺畅,也没有镜头的视角来得多元。尤其在《纯真年代》这部小说里,所谓的“我”也就是马中林,他是贯穿全篇的主人公,但也仅是作者为了小说而塑造的一个人物。我可以用他的视角来叙事、描述,穿插他的见解、心理状态,同时,在叙事需要时,我也可以像导演那样,把镜头拉起来,用上帝视角让马中林成为这段叙事里的一个人物,甚至可以把视角切换到其他人物上,通过那个人的观感来阐述马中林这个人物。

在一个以“我”为中心的小说里,让每个人物带着各自的视角出现,就像每个演员登上舞台,当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他们就是那个片段里的主宰,这也是我想要做的。文学只是艺术中的一个门类,我想总有人会从自身出发去做一点新的尝试,这多少是能给语言类的创作提供一点经验的,哪怕是不成功的经验也是经验嘛。

徐晨亮:在我看来,《纯真年代》题材的选择与主题的呈现,以及叙事的气象万千,代表了“70后”作家进入成熟之境后的人生总结与艺术探寻。关于小说试图书写的时代巨变,你觉得自己是否做了充分的表达,未来是否将再度拓展新的题材?

畀 愚:这几十年的变化是前所未有的,所呈现出来的现状是如此复杂,影响是如此深远,它改变了中国足足两代人的人生与命运,岂是一部小说40多万字可以表达的?《纯真年代》中写的只不过是我们改革进程中的沧海一粟,而且带有浓郁的地域特性,它对一个时代的表达肯定是不充分,也是不完整的。我想,作为一部小说,它能给人提供一个思考的起点就足够了。

我接下来会写一部国安题材的小说,还想写关于杭州一起案件的悬疑小说,现在都已经开了头,但我心里真正想写的不是这些。《纯真年代》是完成了,可还是有很多的人物与素材在脑袋里,它们会时不时地蹿出来,时不时地提醒我一下。所以,我一直在等待,就像在等一个远道而来的人来敲开这扇门,把我带到我经历过的那个八十年代。

人就是那么奇怪,年纪越往上长,往事就越发清晰。现在,我就在等待属于我的那个八十年代扑面而来。

2026-06-12 畀 愚 徐晨亮 1 1 文艺报 content84203.html 1 决定小说风格的是故事与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