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一名网络作家的想法很早就有了,但真正付诸实践是在2018年的夏天。看似偶然的选择,实则已经为此准备了多年。我从小酷爱读书,世纪初接触互联网后,在网络上当军迷的日子里,我也没忘记尝试写一些诗歌、散文和短篇小说,在论坛里以文会友,那些都成为慰藉心灵的一种寄托。一个小秘密是,当时在论坛里“大杀四方”时,与还没有成为“大神”的齐橙老师结识为网友,后来我的写作也得到他的鼓励与支持。
2007年,我尝试在网上连载长篇小说,但因难以持续而暂告放弃,可心中常有一团火,总幻想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突然我的“金手指”蹦了出来,支撑我写完一部完整的长篇小说,来证明那些闲篇没有白读。
可现实是,为了生活,我投入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向往自由的灵魂与考勤打卡的身体相互撕扯的消耗战。最开始,我也觉得上班很有乐趣,能见到广阔的世界。初到北京时,我就进入传媒行业,做传媒咨询工作。我走遍了央视及全国各省市大部分电视台,在央视大楼电梯里见过享誉全国的人物,也在地方见过不少在媒体上叱咤风云的人。日常工作是与一份份报告、方案和海量且与日俱增的数据打交道。我曾说我写过的各种报告、文案、数据加起来少说也有近千万字,这并非虚言。每个人的成长都可以说是一部史诗,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大神”出现。
日复一日,直到某一天春光明媚,我从写字楼里望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伤感地发现自己已很久没有去看花开了,身体如被钢筋水泥大楼禁锢的木偶,许久未闻过河边嫩草的芬芳。一种前所未有的疲倦袭来,那瞬间,我发现我大概是撑不到“金手指”的到来,但撑到成为油腻中年大叔的日子将指日可待。再不去兑现写一部完整小说的承诺,这辈子大概一事无成了。更何况,我此前所有的成果都提供给了单位与客户。总有一种遗憾:来人间这一遭,竟留不下一个写着自己名字的作品,岂非虚度了一生?
所以在2018年,我决定要写一篇有鲜明特色的小说。我个人喜欢科幻、仙侠、玄幻题材,从网文诞生起便追更过无数,见识过无数“大神”作家笔下的神奇世界。我最早写的那篇未完成之作也是此类型。可是真正决定要走写作这条路的时候,我惊异地发现,被生活反复磨砺后,被海量的数据报告规训后,我写不出太过热血的爽文。我还是更愿意写一些有逻辑、有路径、有生活积淀的现实故事。
大方向有了,可到底写什么?传媒圈的故事有很多素材,可我不愿意去写。写了不免带入情绪,前同事、前客户哪天翻到,说不定会代入某个角色,以为我“指桑骂槐”。所以,我这么多年来一直标榜的骨灰级军迷身份终于闪亮登场了。对国防军事建设事业和工业装备的爱好,是我能着手且拥有无限素材库的唯一方向,它是光、是电、是神话。
于是,在齐橙老师的鼓励建议下,我选择了重卡这个题材。可我决定不走齐橙老师已经写得炉火纯青的穿越重生之路,我要写出不一样的烟火。我去了陕西的麦李西沟,跟朋友站在山岗上,聊得唾沫星子都快四溅了,终于把中国重型卡车的成长脉络聊出了一个清晰的框架。从前那些累积的碎片知识最终汇聚成一幅只存在于我脑海中的恢宏历史画卷。
重卡是最能反映中国工业成长的典型行业之一,这样一个最能体现中国国企通过艰苦奋斗成长为擎天巨擘的故事,这样一个能反映出中国工业升级基础逻辑的故事,它怎么能默默无闻?它无须穿越,只要把行业从濒临倒闭到消化引进技术、最后走向自主创新正向研发的过程描述出来,它就是顶级的爽文。
网络小说里常有“莫欺少年穷”的桥段,中国工业正是那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主角。只不过,现实中没有“金手指”,只有技术工人们浸透了机油和铁灰的手指,只有工程师们一行行敲下代码奠定乾坤的手指,只有大国工匠布满了老茧的手指。数代人的接续奋斗,无数工人的默默付出与贡献,才铸就中国工业的辉煌成就。我在《重卡雄风》里写主角们从零组装一辆过时技术的卡车,到最后三分钟下线一辆顶配重卡;在《金牌学徒》里写主角们从最开始时的手工作坊,一直到走上世界技能大赛夺取冠军;在《乘势跨越》里写主角们见证中国新能源汽车从跟跑、助跑到领跑全球的跨越式发展历程。这是现实版的“打怪”升级,这是中国工人独有的浪漫。车间桁架是工业的琴键,七十七年工人们的悲欢历程作谱,钢铁雄曲奏出了起承转合,在新的时代,终于汇成势不可挡的如雷涛声。这现实的透亮,能让每一个中国人清清爽爽。
我在写《重卡雄风》之初,因为找对了方向,写得激情澎湃。一篇没有“金手指”的小说,我写了整整两百万字还意犹未尽,直到我的编辑提醒我合约只有两百万字,我才略带遗憾地结尾了。写完后,我想可以对自己有一个交代了,这辈子终于有了一部完整的小说。
让我意外的是,该书获得了“中国好书”等诸多荣誉,将我推上了网络文学舞台。我的写作生涯开始不断延长,作品接连获得多项重要奖项。在网络文学这个大舞台上,我结识了许多优秀的同行,还有机会到多个地方采访调研,大大增加了见闻,为我的未来创作打开了一片更广阔的天地。比如,正是在鲁院学习期间,我与天天出版社编辑相约,创作并出版了中国首部反映重工题材的儿童小说《特种矿车奇遇记》,还创作了我的首部历史题材小说《心诺翠湖长安兮》。
接下来,我仍将继续创作我所热爱的工业题材,让雄曲更壮丽;也会尝试科幻、武侠等不同类型的题材,圆曾经做过的梦,兑现许给自己的承诺,写出更多精品力作回报读者。只是每每回首过去仰望星空,看着电脑里码出的一行行字,总会想起当年那个困在写字楼里的无奈打工人。如今,作为一个作家,尽管生存的压力依然存在,可干着自己热爱的写作事业,便要无惧雨雪风霜,静看人间向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