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周明全的新书《成为批评家》,我心中有一个“问题”浮现:我们需要什么样的文学批评?在当下的文学场域中,伴随着传播媒介的不断发展变化,人们发声的方式、途径日益多元化。不论是创作者,还是批评者,抑或是阅读者,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了进来。创作者陈情抒怀,阅读者共情体悟,批评者则秉烛探赜,形成了众声喧哗的文学景观。在这样的声音网络中,作为创作者和阅读者之间一个特殊连接节点而存在的批评者,应该“如何发声”以及“发出何声”,就显得格外重要。
周明全身上有着几个看似独立却又互补的身份,比如文学杂志主编、出版社编辑、文学批评家(文学研究者)。身份来自于个体经验的凝结,同时这些经验又给予了个体独特的视野。作为文学杂志主编,他天然置身于文学现场内部,能够立足于第一手的阅读材料,来完成对于当下文学生产场域的直接观察;作为出版社编辑,他能够在本职工作的视野中,敏锐地发现文学批评界的“历史化”问题大有可为,因此策划、推动出版《“80后”批评家文丛》《“70后”批评家文丛》以及《当代著名学者研究资料丛书》。根据他的自述,他大学时期写过文学作品,后来当过记者,积淀了丰富的生活实感。立足于这样的背景,他的文学批评自然就有了别样的质感。比如,他在进行中国小说研究时谈到,之所以回头梳理传统小说的出发点,是因为“对中国古典小说美学的强调和对西方现代主义以来小说美学的重视,其实是不冲突的”。又如,谈到文学阅读式微的问题,他觉得,“我们似乎可以从文学内部找找原因——譬如,是否可以考虑从恢复文学的娱乐精神方面入手,扩大受众面,使文学走出日渐小众化的怪圈”。这些观点,或许有可商榷之处,但无疑有别于一些已成定势的学院派思维。
如书名所示,《成为批评家》记录了周明全成长为一名批评家的心路历程,同时也呈现了批评家对自我批评观念的集中阐释。周明全在书籍中历数自己生命中的几个地理空间,而在那些空间中的人、事、物早就已经融入到了他后来的批评文字当中去了。这或许也印证了他所强调的把个体生命汇入到批评中去的心志。书中还收录了三位批评家的评论文章,他们从不同的视角评价了周明全的批评实践。于是,一个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周明全由以往的观察者变为被观察者。在这样的视角转换中,恰恰构成了多向度的对话,这与他一直秉持的批评姿态是一脉相承的。在他看来,“以对话的方式展开批评,更鲜活,更能突出研究对象、访谈对象的个性。同时,读者也会觉得亲切,有代入感”。
通过这些不同风格的文章,我们得以看到周明全批评观的全貌。第一辑“纵论”中的《无名与共名:百年中国文学批评流变》一文,呈现了周明全近年来所着力聚焦的领域,他试图对中国百年来的文学批评进行整体观照。当然,在这样的整体视野之下,周明全也聚焦个案研究,如以王永生的《中国现代文学理论批评史》为样本来分析当代文学批评界对现代文学批评史的思考。在《西部青年批评家成长的困境》一文中,他虽以云南的文学批评群体为案例,但跳出地域,扩大到对西部文学批评生态的思考,同时也关注到全国的批评生态格局。当我们将这些与周明全以出版者的身份所从事的工作关联起来,就会发现,他所推动的对当下批评家群体进行集中关注的几部丛书恰恰是在做一种时代语境中的现场关注。在对历史和现场的双重关注中,他精准地确立起自己的批评坐标系。
与这些坐标系相似的,还有来自更为个人化的维度,即周明全的批评观和他本人的生活态度、人生思考之间的复合互渗。就如他自己所言,他“要做‘人的批评’”,“深入到文本内部、深入到作者的精神世界中,与其共同经受语言和心灵的体验”。这样的批评观,本质上是将学术表达与个体生命体验相呼应。周明全也在不断实践这样的理念。在“成为批评家”的过程中,至关重要的是“成为”这个动态的过程,而非最终的凝固。而在这个过程中,“诚”是我们不可或缺的态度。以“诚”致“成”,方有所成。
(作者系山东理工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副教授)
